苓山观,一大清早,陈昭昭就开始收拾包袱。她这段时间苦心钻研,终于把传讯镜搞出来了,将镜子和使用方法分别留给观主一套、山下的马会长一套,便准备和大师兄东珉一起下山游历。

    马家商会规模太小了,纵然组成了商行,仍旧只在诸多县城之间流通,再往上的省城,甚至繁华大城市,半点影响力没有。

    陈昭昭的目标可不是小小的县城,所以她不能把鸡蛋都放在马会长这个篮子里,还得靠自己去外拓展。况且妖管局要的不仅仅是斩妖除魔获得的资金,更要大批大批的奇人异士作为机构运转的动力源。

    缺人,极度缺人!

    人才是不可能从天而降自己跑到你面前来的,山不就我,我就山!

    她早就和师父说过自己的想法,有了师父加持,忽悠大师兄那是分分钟的事儿。顺便一提,陈昭昭把“教育顽童恶妖”的任务一并交给了大师兄,并给他封了个“妖管局教育部临时部长”的名头。

    现在大师兄腰带上,正挂着那只木偶妖怪娃娃。

    东珉是个非常认真老实的人,既然有任务必须严苛完成,可怎么教育调皮鬼呢?他联想到了小时候的小师弟,那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捣蛋鬼,连话少的大师兄都时常被他逼的不得不出言训斥。

    想到这里,东珉灵光闪现,盯着腰上的妖怪娃娃若有所思。

    从那以后,小妖怪长尾巴陷入了痛不欲生的生活。

    大师兄嘴笨,本是个话少的人,绞尽脑汁想了几句“教育”的话说完,总觉得不满意,于是负责的他便会补上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无穷无尽。

    苓山只是沟河镇后的一座小山丘,山下的世界异常广袤。陈昭昭带着懵懂的东珉和妖怪娃娃,走上这片满是战争疮痍的疼痛土地。

    一路上两人不少被来往者注目,毕竟道袍再破旧仍旧异于普通人,寻常大众瞅见道士和尚不免好奇。

    这个时间段上,北伐战争已经结束了好几年,没有无休止的军阀混战和掳掠,百姓们生活稍有喘息。位于南京的国民政府名义上总理全国,实际对偌大的北方管控较弱,往日嚣张的军阀们被打压之后不敢张扬,被迫低头服软。

    纵然很多是表面功夫。

    无论如何,混乱的民国开始了历史上的“黄金十年”发展期,尽管没人知道,这短短的黄金时代很快会被大举侵华的日本人摧毁。

    第99章 、民国记忆7

    “老丈,天气酷暑,我们能否讨碗水喝?”

    距离陈昭昭和东珉出发离开苓山观已经两个多月,从带凉气的四月步入日渐炎热的六月。

    先前路上,木雕里头的小妖怪天天嚷嚷着要出来,最近越来越热,它意外发现木雕里头竟然是恒温的,半分不热,大喜过望直接待在里头生根发芽,喊都喊不出来。

    这段时间陈昭昭和东珉走过了许多地方,也曾遇见不少妖物,作恶多端的死于刀下,未曾杀生的则如往日一样,用灵木雕刻了模样做成收纳法器将其收容,而后挂在大师兄腰上。

    先前雕刻妖怪是让小师弟帮忙的,现在小师弟不在,东珉对此道不熟悉,陈昭昭只能自己动手。

    可惜她也只会个皮毛,大致把妖怪模样轮廓刻下来,不妨碍法咒运转就行,至于精细的门面活儿,日后等再回道观见了小师弟,让他来加工。

    如今的问题是,被两人收纳的妖怪里头,不仅仅有长尾巴那般精明聪慧的,也有愚笨刚开灵智的,至于灵智未开全凭妖物本能的那些多半都死了——这类妖只遵循本能,往往都吃人杀人罪大恶极。

    聪明的妖怪尚且能教导,蠢笨的教导起来委实困难。

    幸好东珉向来较真儿且脾气好,典型的面冷心热,丝毫不嫌弃地每天念叨劝诫他们向善,甚至他现在给自己定了个时间段,一日三餐后必有半个时辰的“教育小课堂”。懵懂的妖类倒是听的津津有味,长尾巴却痛不欲生,恨不得冲出去把这家伙的嘴缝上!

    如今二人行至一陌生村庄,天气太热,向正在院子里收拾草料的农户讨个水喝,谁知道那人听见他们的话,脸上表情格外怪异,瞅两人身上的衣裳,询问:“二位道长也是为了方家村的事情来的?”

    “?”

    陈昭昭和东珉面面相觑,看向农户:“方家村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农户惊讶,双方聊了几句,这才知道他们是游道士,正巧路过此地。农户放下草料,请两人到屋子里乘凉,又用木碗给他们盛了凉麦茶。

    “两位道长不知道,大概是一两个月前吧,我们附近有个叫方家村的地方,莫名其妙开始失踪人,而且是整家整家的消失不见,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夜半鬼敲门’,开门的都被带走了,变成敲门队伍里的一员。”

    农户惊悚地说着,自己把自己讲的一身鸡皮疙瘩,嗓音压低:

    “起初他们村儿没人知道怎么回事,直到有一回晚上,村里头的醉汉凑巧瞅见,吓得当场酒醒,亏得他当时躲在墙角没被看见,第二天便把事情告诉村里人。

    方家村因为这事儿搬走了好多家,但有的人祖祖辈辈都在那里,怎么走的了,好在只要不开门就不会有事,除了每天晚上胆颤心惊,倒也安全。

    直到最近几天,晚上敲门不开,那些东西竟然直接破门而进,一夜一户,现在整个方家村都空了,一半失踪一半逃跑,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来我们附近村子,我们这些个住在周边的着实提心吊胆,愁的很!”

    农户道:“今天中午刚刚有两个道长过路,说要去方家村除害,只怕现在已经快走到了,我还以为你们跟他们是一路的呢。”

    陈昭昭和东珉听完,原本决定在这个村庄住宿休息,现在倒更想先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鬼村”。喝了麦茶,两人辞别离开。

    昏黑的夜里,唯有冷淡的月光带来些许银亮。

    偌大的方家村空荡的可怕,凄清的巷子一端站着一队穿着残破军服的士兵,士兵队伍后面缀着一个个麻木空洞仿若傀儡的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此时,他们在为首军官的带领下,逼近死胡同巷子里,两个步步退缩身穿道袍的人。

    二者一老一少,乃百里外白玉观的道士,道名分别是诚仁和宣义,白玉观字辈是“志诚宣玉典”,老者是年轻人的师叔。

    他们正是白天农户口中之人。

    两人中午路过农户所在的村子,问清情况,不停歇地赶到方家村。可惜那东西白日不出来,搜寻遍整个村庄什么都没发现,无奈,只能等到傍晚,然而到了傍晚才知道,自己二人太托大了,他们远远不是这些东西的对手!

    眼看邪物逼至,生死关头,忽然听见不远处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师妹,这里好重的妖气。”

    “天太黑,今天晚上的月亮又不亮,别说妖气,我能看清路就不错了。”

    老道士激动的几乎热泪盈眶,妖气?是同道中人来了!

    “救命!道友救命啊!”他立即大声呼喊。先前和妖邪搏杀之时老道士已经身负重伤,此时更是声嘶力竭,被他护在身后的年轻人同样受了伤,听到不远处谈话的声音和师叔呼救,先是一愣,立即反应过来跟着激动地大声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