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麻衣道人点点头,一副合该如此的样子。

    ……还“嗯”?

    李燕燕无语,半晌,翻了个白眼。

    “你说你不是道士?我看你穿的也不像道袍,所以便不能称你为‘道长’了?那该如何称呼?”

    麻衣道人深刻地扫了李燕燕一眼,似乎在谴责她头脑不灵光。

    李燕燕被看得一愣。

    “错了,”麻衣道人恨铁不成钢似的,“小丫头全弄错了!我是说我不是道士,但我也说了,别人都叫我麻衣道人,所以你当然可以称我为‘道长’!”

    李燕燕缓慢地眨了下眼,忽然体会到了岑骥方才的心境。

    这麻衣道人,每和他多说一句话,心里的烦躁就会被他撩起几分。

    她皮笑肉不笑:“道长,你一定经常被打吧?”

    麻衣道人垂头,重重“哼”了声。

    李燕燕想起田婶子的话,又问:“你会看相?”

    “看相?那是骗人的玩意儿!”

    麻衣道人不屑:“我不是看相,我是看到了命运。命运,懂吗?我是看到命定的结局!他听了,所以受不了了!”

    李燕燕:我觉得还是您更能骗……

    她懒得再和这疯疯癫癫气死人的骗子废话,默默向后,让出大门。

    “他没有把你捆起来……进去好一会儿了,也没再管你。如果你从这里消失……我只是个年轻女子,别人手脚快些,我会眼花,看不清楚……”

    “不过,”她神情严肃,“若你敢去报官,做其他多余的事,岑骥一定会在被官兵抓到前杀了你。”

    麻衣道人颤颤悠悠地站起身,却说:“多余?你这话才是多余!岑骥不会被抓,我都看到了。”

    “可你——”麻衣道人忽然正视着李燕燕,目光清透深邃。

    “两世之人,我看不到你的结局。”

    李燕燕直觉一股寒流,顺着脊骨蔓延而上,两耳内嗡嗡作响,眼前一阵眩晕,扶着墙,好不容易才站定。

    这一晃眼的功夫,再去看,柴房里已经只剩她自己。

    李燕燕想过去田婶子家躲一晚,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

    一来,她迟早要面对岑骥;二来,她最近依稀有种感觉,事情真要来,躲也不是办法,躲过一时,总还会绕着弯子重新降临到头上,反不如从容应对。

    “所谓的命运么……”

    麻衣道人的话沉重压在心头,她叹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岑骥安静坐在胡床上,暗黑的影子,不动如山,头低得很深,李燕燕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他走了。”李燕燕小声说。

    “是么?”岑骥抬眼,脸上挂着凉薄的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你放走的。”

    李燕燕不置可否。

    岑骥眼中戾意更重:“为什么多管闲事?”

    “我……啊!”

    岑骥突然起身,向前几步,李燕燕惊得一缩!

    但岑骥却只是向前,逼得她寸寸向后,最后被高大的身躯堵在墙角。

    “看着我。”他迫使她仰头。

    岑骥指着自己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阴沉:“好好看看这对眼睛,你看到了什么?白眼狼?逆子?呵,还是凶神?”

    他右眼里白翳浮动,戾气汹涌。

    李燕燕一瞬不瞬地盯着岑骥,全身都在颤抖,心口却涌起一阵酸,委屈上冲,泪水在眼眶深处凝聚。

    这算什么?岑骥自己气不顺,胡乱撒火,凭什么撒到她头上?

    可李燕燕多少也摸透了些岑骥的脾气……别以为她就全无办法。

    李燕燕疲惫地转了转眼,把泪水压回,懵然道:“……看到什么?”

    她笑了,天真无邪地说:“嗯……我看见一双眼睛呀,眼睛里面有我。”

    “我觉得——”她大着胆子伸出手指,按在岑骥右眼角。

    岑骥僵硬地抖了下。

    “我觉得在你眼睛里面的我,比镜子里的更好看呢。”

    岑骥似是不堪忍受那触碰,踉跄退后,重新坐回到胡床上,合上了眼。

    发完火了?那她可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