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为什么,他没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李燕燕缓缓放下护住头发的手,在心里,默叹一口气。

    还能因为什么呢?

    就像岑骥在莫老爹家没抛弃她,在雪崩中尽力救她,这不过是两个不算好人的人,尚未消泯的一点恻隐之心吧。

    可李燕燕想,岑骥不会爱听这话的,他是个高傲的人,高傲到蔑视这世间的一切规则,不惧怕敌意,却不大容易接受别人的同情。

    尤其这份同情出自李燕燕这样一个脆弱不堪,仰赖于他的人。

    她决定装傻:“昨天?我见你抖得厉害,怕你冷呀。就像我之前来月事,感到冷,你不是也——”

    “我没有抱你。”岑骥突然打断。

    “啊?哦……”李燕燕觉得怪怪的,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我……”

    “反正我是怕你冷。”她理直气壮地说。

    岑骥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稍稍转过脸去,道:“后天一早,你和岳掌柜走。”

    “王掌柜是外乡人,我问过早年认识他的人,几个人都说这人曾经有些贪图美色,惹出过不少事端,所以才避走他乡。到定州这几年虽然没听说再犯,但路途中间什么样又不好说,还是算了。”

    “而岳掌柜这个人,虽然脾气冲,倒是个知根知底的。他家人都在定州,既然知道你识得我,自会考虑到白石山的势力,不会待你太差。你就再狐假虎威一阵子吧。”

    李燕燕觉得,岑骥说起这些,之前那短暂的熟稔消失殆尽,他又变得冷淡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李燕燕真诚道谢。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们之前说好的赏赐呢?你不去淮南,怎么给你?”

    岑骥淡笑,“先让你赊账。可不是不要了,别想赖掉。”

    “一定不会的!”李燕燕答应得痛快。

    “那……”她犹豫着问,“你之后,会去白石山么?”

    “嗯,古大哥帮我安葬了娘和小叶儿,现在他的寨子需要人帮忙,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语带疲惫,也不多解释,迈步朝屋子里面走。

    可我并没问他为何要去白石山呀……李燕燕精明地抓住了这点,岑骥那句话,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要说服自己,这个人……李燕燕盯着岑骥寥落的背影想,他现在简直像溺水的人,迫不及待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恩义也好,什么也好。

    ——只要是能把他锚定在这世间的东西。

    后面一天,和之前几天一样,李燕燕起床时,岑骥已经不见人影。

    她的行李本就没多少,一直放在包裹里,不必收拾,金疮药岑骥说会给她带回来,连破损的衣服也都拜托田婶子补好了。

    李燕燕于是又跑去厨房,温习如何生火。她自认聪明,可生火却学了很久才会,总是在火苗窜起来那一刻害怕,后来还是岑骥强按着她的手,才教会。

    昨日练了几次,这会儿她已经有些掌握了门道,点着了炉灶,静等水烧开,温热的火苗让她忽然生出一份倦怠。虽然仅仅在定州待了数日,但好像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明日她又要踏上逃命的旅途,不知下次安睡,会是什么时候。

    水还没烧开,院子里,突然又一声闷响。

    岑骥依旧有门不走,跳墙进来。

    这么早就回?他不是要出城祭拜黄武师么?

    李燕燕有些纳闷,刚推开厨房门,就见岑骥迎面而来,神色凝重。

    “淮南去不了了。”他直奔主题。

    第26章

    “淮南去不了了。”

    “啊?”

    李燕燕一怔,不知为何,却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

    自从到了定州,一切都进行的太过顺利,心里反而莫名的不踏实,总觉得命运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

    水烧开,李燕燕垂下眼,从陶罐里取了撮茶叶梗泡茶,问:“怎么回事?”

    岑骥斜靠在门边,沉声道:

    “东边,兖州和徐州打起来了。两地素来无犯,可兖州却突然集结重兵,攻了过去。据说……颇有全军出击、决一死战的架势。兖州事前并未宣战,将消息捂的很严。流窜过来的人口耳相传,都说连徐州兵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挨打,而底层的兖州兵也不知为何突然出兵。”

    岑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李燕燕倒了茶递给他,一颗心直直坠下去。

    兖州和徐州突然打起来的原因倒是其次,首要的问题在于,大运河须得穿过这二州的地界,才能抵达扬州。即便战场不在运河附近,这么一打起来,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正如岑骥所说,路被封死了,淮南去不了了。

    李燕燕轻吹滚烫的茶水,陈茶苦涩的气息直冲天灵盖,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那如果……”她忖度着,“王掌柜一行人要去荆南,如果跟他们走到襄州,再顺江而下,到达扬州……”

    岑骥突然看了她一眼,“……倒是对地图很熟悉,这也是淮王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