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每次呼吸都刺痛难耐。

    岑骥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连苦笑的表情也做不出来——那便算了。

    他愣愣地坐着,问出卑微到让自己不敢相信的问题:“那……以后会喜欢吗?”

    心中早已预知到答案,可他还是问了,让她将他从头到脚践踏了一遍,临到头再送上最后一击。

    “怎么会呢?”她迷糊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头,“你知道吗,他眼里有块白翳,别人都叫他‘白眼狼’,我害怕看他,每次都要鼓起好大勇气才敢看……”

    那一瞬间,岑骥通身肌肉都绷紧了。

    他也许真会杀了她……如果是那样,反而不必千思万虑,纠结反复。

    李燕燕心里哀伤,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狠心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倒是……好像有些喜欢我了,没脑子的人真好骗。”

    寂静无声,杀气磅礴。

    李燕燕好像又一次回到初见时,全部身家性命都交付在他手上,一个错漏便万劫不复——只不过,这次是她刻意挑起的。

    室内变得这样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李燕燕觉得自己像被问刑的囚犯,只等引颈受戮……

    岑骥手抬了起来。

    李燕燕心口一颤,紧闭上眼。

    可是,岑骥的手只是落在她背上,轻拍了下,安抚道:“那好,我们不喜欢他。”

    他重新把李燕燕塞回被子里,冰凉的手掌盖上来,迫使她合上双眼,“我们也不看他。”

    一个淡若无形的吻,落在李燕燕额头上。

    “还有……”岑骥长长地出了口气,似乎刚刚才重新学会讲话。

    “还有,他说对不起。”

    说完,岑骥起身,飞快理了下衣服,离开了。

    再没有回头。

    夜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头后面露出半张脸,朦胧魅惑,温柔如歌。

    李燕燕推开窗,让凉风吹到面上,将濡湿的泪痕吹干。

    忽然她看到了什么,转身走到案前,捡起脚下蒲团——边缘的蒲草像被大力撕扯过,已然破裂,露出里头凌乱的木棉。

    是他不经意间做的?他如此痛苦……是她叫他痛苦。

    李燕燕丢掉蒲团,跪坐下来,捂住脸小声说:“我也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问这章男主被捅了多少刀?……算了,数不过来了。

    男女主会分开一段时间,对小情侣来说很久,对读者,大概就三五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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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月色幽渺,马蹄声碎。

    潘顺勒住缰绳回望,雾气中灯火憧憧,驿馆已经快看不见了。

    潘顺犹豫了下,终于下定决心,催马小跑几步,赶到前头拽住岑骥的缰绳,问:“将军,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岑骥缓缓停下马,其余下属们见状也都慢下来,踯躅不前。

    岑骥扬起脸看潘顺,月光照映下,一双狼目里粹满寒芒。

    潘顺觉得冷汗顺着脊背爬上来,不由攥紧了缰绳。

    他们这位岑将军,年纪虽轻,气势却凌厉迫人,而这份气势大有随着南征北战愈演愈烈的架势。而即便是潘顺,也从没见过今夜这般叫人不寒而栗的岑将军,只肖一个眼神,就看得人膝盖发软。

    不过潘顺毕竟也身经百战,更知晓岑骥赏罚分明,并非听不进劝的性子,喘了口气,还是说:“将军,现在折回去还来得及把人抢了带走,要是撤了,以后再想……可就难了。”

    他们将军为这次劫人付出多少心力,潘顺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事不凑巧,淮南也并非毫无应对……只不过,潘顺跟着将军所向披靡惯了,明明胜算不小却灰溜溜地撤走,连潘顺都觉得过不去。

    岑骥缓缓看过一张张盯着自己的面孔,他们都还很年轻,却已经在战火纷飞中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而此时,连最沉稳的潘顺都显出了不甘心,其他人脸上更显出跃跃欲试。

    岑骥沉吟片刻,低声问:“你们探过兖州部署了,回去劫人,咱们有几成胜算?潘顺,你说说。”

    潘顺想了想,谨慎地说:“依我看,五成是有的。”

    岑骥又看向另一名得力的副将:“曾景,你说呢?”

    曾景浓眉大眼、胆气过人,毫不犹豫道:“至少七八成。”

    潘旺见他哥被人压了一头,跟着瞎凑热闹,叫嚷:“我看有九成!”

    岑骥听了,只是淡淡笑着,自嘲道:“今日之前,我以为有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