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燕饮下一杯水,平复了心情,直视岑骥,真心实意道:“我四姐对很多事情都弄不明白了,可是只要耐心对她,她也能做一个好妻子。若她嫁你,能不能请你善待她?”

    岑骥沉默了下,嘴角慢慢上翘,寒声讥笑道:“娶她?长公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今非昔比啊,长公主从前落魄时还挺识时务,亲自对我投怀送抱,现在却想用个神志不清的疯子打发我?”

    “你住口!”

    李燕燕气急,重重将手里杯子砸下,“呯”的一声。

    亏她还以为能认真谈谈将来的事!

    李燕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头脑眩晕,握紧扶手才勉强撑起身体。

    ……哪里不对?答案触手可及,可她想不清楚,头好乱。

    李燕燕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道:“将军不愿联姻便算了,这桩婚事我也以为不妥……又何必恶语伤人,侮辱我和四姐?!”

    “若你还记恨当年的事,我,我……”

    晕眩感越来越重,想要说的话临到嘴边却自行溜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心头猛跳,李燕燕匆匆道:“将军今日不准备谈和,那我就先告辞——”

    她边说边站起身,脚下却忽然一软,不由自主,又重新跌坐回去。

    她垂头,一双乌云六合靴出现在眼前。

    “……你?你!”李燕燕后知后觉,怔怔抬起头。

    岑骥曲膝跪在她面前,强健有力的手臂紧紧缠上腰间,让她不至于倒下。

    “你……”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可她连一句完整的话也难以说出。

    一双大手覆到她眼上,骤然一暗,睡吧,他在耳边低语。

    “睡吧,燕燕。”

    他声音低沉魅惑,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李燕燕迷茫地喘了口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幽深昏暗,动荡颠簸……

    颠簸?

    哦,在马车里……李燕燕心想。

    可她为什么会到马车上,之前呢?之前……岑骥,岑骥!

    “岑骥!”

    李燕燕蓦然醒觉,一个哆嗦,睁开眼睛。

    她果然在车上,马车是军中制式,既不豪华也不宽敞,可她却没感到通常的僵硬……

    “……在呢。”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身后……她正靠在一个还算舒适的怀抱里?!

    李燕燕一凛,急忙挣脱出来。

    “岑骥,你!”她扭过身子,对罪魁祸首怒目而视,“你居然这般下作!竟敢劫持我!”

    不等岑骥说什么,她又急忙掀开车帘向外看——入眼皆是陌生的景色,荒郊野外,暮色四合,哪里还有魏军大营的影子?!

    ……更不必说她的随从了。

    李燕燕呆呆地坐回,心里已然结成坚冰。

    “燕燕……”岑骥不识趣地开口。

    “别叫我燕燕!”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我的随从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李燕燕实在气疯了,所有的心机城府都忘到了脑后,不自量力地去踢岑骥,揪着他衣襟疯狂撕扯:“你骗我!你竟然……”

    “燕燕!”

    岑骥不怕拳打脚踢,却怕她怒极气坏了身体,只得用力按住她,大声说:“燕燕,不是劫持!你的随从没事,我也退兵了!”

    “你放开我!”李燕燕用力挣扎,却根本摆脱不掉铁箍一样的臂膀,“你说什么,你……退兵?什么退兵?”

    岑骥见她不再发抖,才略微松开手,犹豫一下,说:“和谈是真的。”

    李燕燕皱起眉头。

    岑骥脸上难得显出赧然,似乎不大敢直视她,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燕燕。

    甚至不用看内容,李燕燕单是见到字迹,就全明白了。

    铁画银钩,筋骨雄强。

    “卢相……”她冷冷道,“原来是和他谈的。密函以中书令的名义发出,是他插手,密函里的公主……原来就是我自己。”

    悲愤、委屈、恼羞、沮丧……到最后,只剩下了深深的失望。

    眼眶酸胀,李燕燕阖上眼:“我……我只有一个问题,皇兄知情吗?”

    “不知道。”岑骥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