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已经被李燕燕在臂膀上重重捶了几下。

    岑骥笑着闭了嘴,回忆起当时情形,面色一晒,眼神却越发柔和。

    总是锋芒毕露的人,这时也显得有些疲惫,岑骥眨了眨干涩的眼,手臂撑在书案上,将大半个宽阔的后背对着李燕燕,叹道:“不是,你那时还太小了,后来,后来可以了……我……有些事上你也真够傻的……”

    “嗯?我——”

    李燕燕倒是从没往这处想过,这么多年只当岑骥当初看不上她,暗暗气闷。

    只是这种事被岑骥点明,更羞耻了……

    “可是……你还真想过!想那么多,那么早就考虑过这件事!”李燕燕有些急了,很不服气,“你还懂的不少!”

    岑骥嘴角挂着淡笑,随手解下幞头,伏在案上,嗓音从手臂里传出:“……你要是从小在杂院里长大,你也懂。”

    哦……

    岑骥是话少的人,但有什么都会直说——但他说的总比做的更少。

    原来他待她的情意,那么早就替她想过、替两个人想过了……

    李燕燕眼眶酸胀,许多个念头交织在一起,喉咙里紧紧的。她很清楚,她心里藏了很多更要紧的事,本该立刻同岑骥说,可此情此境,竟是难以开口。

    唉……她听见心里一声叹息。

    李燕燕终是将侧脸贴到岑骥背上,从后面抱住他:“喂——”

    岑骥身躯轻微地动了下,嗓音闷闷的:“……怎么了?”

    李燕燕觉得脸上热度越来越高:“嗯……那现在,我现在不小了。”

    “嗯?——”先是怔愣。

    随即李燕燕被强有力的臂弯一带,身体旋了个圈儿,眼里还迷瞪瞪的,便被按到了坐榻上……

    “你……”

    她只来得及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抗议,岑骥已经欺身而上,拿生铁一样的手臂箍住了她。

    岑骥声音低沉沙哑,眼里闪着浓烈炽热的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身体好烫——几年不见,连这份体温也变得陌生了。

    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亲密么?话又说回来,他们之前也没怎么相知过,现在反而都放在明面儿上,大概也不可能更坏了……

    事到临头,李燕燕忽然心乱如麻。

    “我……对了!”

    她想起了什么,急急从怀里扯出一方帕子:“帕子我做好了,送你!”

    岑骥眉头拧起,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可还是抬起一只手,接了下来。

    和上一条相同的月白软缎底子,不同的是,这次边角处绣上了小小的一只彩燕……嗯,勉强能看出是燕子。

    岑骥脸色一缓,又听她小小地抽了口气。

    “又怎么?”岑骥问。

    李燕燕对上岑骥直勾勾的眼神,声音小到像蚊子在叫:“还有,我刚才说……我现在不小——”

    后半句话被堵在舌头尖儿,岑骥已然重重吻了下来。

    李燕燕像将要溺水的人,手足无措地想去抓住什么可靠的、固定的东西,缠绕上去,依附上去。“岑郎……”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间隙,她低声叫着。

    岑骥稍稍退后,看向怀里柔软的人。

    刚认识时,她是个闷闷不乐,有些古怪,有时候有大胆到可怕的小娘子。分开这么多年后,她终于长成了清丽柔婉的女人,可面容仍是淡薄,也许只有亲她、爱她,才会看到她娇艳靡丽的一面——让他如痴如醉的一面。

    绝对……不会再叫任何人看到了。

    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他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如临深渊,举步维艰——可他和她之间从来没有过好的时机,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

    为什么不纵情呢?

    “岑郎……”她眼神迷茫,声音哑哑的,仿似带着无限委屈。

    “既然来了,我不会再让你走,”岑骥说话时,声音抖得厉害,“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我不走,岑郎,你抱抱我……”

    “别急。”

    岑骥说着,将那方帕子覆在她眼上,按住她霎时不安的身体,才又一次,如席卷大地的狂风,亲上了她的双唇。

    ……

    第二日。

    李燕燕睁开眼,满目都是陌生的装饰。

    她怔怔盯着天棚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昨夜狂荡不经的记忆也一点一点出现在脑海里。

    岑骥……她脸一热。

    “吵到你了?”

    刚刚想到,那人的声音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