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忽然自嘲一笑。她是对的,他对她只有鲜血的渴求。

    而正是这份渴求,害死了她。

    欲,还是情,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猛地,陆离将她抱住,一头扎在她的怀中,哀哀地呜咽起来,如一头失了庇护的幼兽,凄凉而又无助。

    所有的情感奔涌而来,不再是旁人的,不再是短暂的,真实而又绵延无尽,痛苦而又悲凉凄惶。

    平生不会相思,刚会相思,便无处相思。

    天地煌煌,他似乎再没有归处。

    故人

    风烟俱静,天狱山没有一丝活气。

    只有一个非人非鬼的飞尸,跪在那里,怀中抱着他的挚爱,如一尊石像,再不愿起来。

    远处有人轻步走来,最终来到他的身前。

    “我可以治好她。”身前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温和且平静。

    陆离猛然抬头,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眼,来人站在阳光中,看不清面目。

    “我可以治好她。”那人又重复一遍,缓缓蹲下身,他的脸便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张好看的脸。

    虽是男子,却明眸秀眉,皮肤白皙,丝毫不带有侵略性,让人没来由的心生好感。

    然而陆离依然是警惕地,将容蕊略往怀里带了带,眸色深沉地打量他:“你是谁?”

    “我叫岳陵桓,是她的故人。” 那男子眼中带着关切,看向陆离怀中的容蕊。

    陆离一顿,双眸似乎带着利刃看向他。然而那叫岳陵桓的男子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反而一脸坦然地看向他:“她叫容蕊,我说得可对?”

    他不语,知道容蕊名字的人太多了。

    岳陵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没有说服力,无奈笑笑:“我知道她的过往,但你并不知晓,说与你听也无用。只是世间大概只有我能救得了她,不论你信不信,这是事实。”

    陆离紧紧抱着容蕊,并没有一丝松动的痕迹。他绝不可能将容蕊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岳陵桓见他坚持,幽幽一叹,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那铃铛很小,约莫半掌大,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晶莹剔透,在阳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

    陆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警惕地看着他。

    岳陵桓优雅一笑,玉白的手轻轻摇了一下那铃铛,口中唤道:“英英,回来。”

    铃铛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但在铃铛晃动的一瞬间,容蕊的心忽然强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陆离猛地把手贴在容蕊的左胸,然而一切又归于死寂。

    他似乎有些慌张,低头伏在她的胸口去听,却依然什么也没有听到。

    “她的魂魄离体,伤势又过重,摇一次铃铛还远远不够。”岳陵桓道。

    陆离忽然直起身子,一把抓住岳陵桓的衣襟,近乎于咆哮:“治好她!”他的眸子中透着凶厉,却不复刚才的灰暗。

    岳陵桓被他揪住衣领,却依然没有丝毫慌乱:“我需将她带回去治疗。”

    “哪里?”

    “涪城。”

    “你是东陵国的?”陆离审视着他。

    岳陵桓未置可否,只是道:“英英伤得很重,需要尽快回去治疗。”

    陆离蹙眉:“你是她什么人?”英英……他为什么知道容蕊的小名。

    岳陵桓听他这般问,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一个羞涩而又幸福的笑容:“我吗?我是她夫君。”

    陆离一呆。

    容蕊,竟然有夫君?

    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岳陵桓的衣领,颓坐在地上,手有些颤抖。

    “我可以带她走吗?”岳陵桓并未给他思考的余地,继续问道。他猛然回神,看向怀中容色惨白的容蕊。

    她一直说要找寻自己的过往,现在她的过往,终于自己找来了。

    深深地看她一眼,陆离还是松开了容蕊,岳陵桓立刻抱住了她。他丝毫不嫌脏,用自己的月白的袖子为容蕊擦去了脸上的血污,眼中带着几许深情几许温柔,唤到:“英英,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离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见岳陵桓抱着容蕊站起来,立刻跟了上去。然而没走两步,岳陵桓忽然转头,回以他一个歉然的笑意:“对不起,你不能跟来。”

    陆离默然,终于问道:“为什么?”

    “首先,你几乎害死了英英,我并不想看见你,想来英英醒来也不想看见你。其次,你如今已经被那些道修盯上了,如果你跟过来,会连累她的。最后,我是她的未婚夫,不希望她的身边有别的男人。”他的语气十分缓和,说出的话语却向一把利剑一样插在陆离的心口,让他几乎踉跄。

    是啊,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结果最后饮尽了她的鲜血。

    他也不知道,如果容蕊醒了,自己该怎么面对她。而且岳陵桓说的有道理,那些道修不会放过他,他不能再因为自己,而害了容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