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兄长,阿澜耶有些落寞:“是的,我很想念他。但是哥哥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南飞的大雁并没有将我的信传递给哥哥,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着他,等他归来,等着与他重逢,等着让他再次看到我。”

    倪天美心里一动——这果然就是阿澜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

    若是找寻到楼兰古国和阿澜耶同辈的某位王子或者国王的消息,也许阿澜耶的问题就有办法解决。

    于是倪天美试探道:“公主的兄长,是楼兰的国王,还是王子?”

    少女提到兄长,不仅有怀念,眷恋,还有深深地忧虑,她仰头看向天空:“国王和王子?不,他不是,他永远都只是我亲爱的兄长。你看,晚上的星辰多亮啊。”

    阿澜耶仰望着星空,没有再提及她所怀念的人,而是抬手指着遥远天际的星辰,伸出手,遥遥的轻抚星辰。

    “好像一抬手就能摘到似的。但实际上,无论星辰还是月亮,都离我们太遥远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告诉过我,当孔雀河河水干涸的时候,月亮会落到夜晚的河里。后来河水干涸了,月亮却依旧高高的挂在天上。这样可真好,月亮不该落在河里,它应该一直在天上,这样,星星才会发光,才不会觉得孤单。”

    此时的阿澜耶十分感性,几乎让人难以想象方才那个以一己之力击败怪物的人是她。

    上的魔物千千万万,他们因为各种缘由而逗留人世间,阿澜耶的执念,只是万千期盼中的一种罢了。

    倪天美是魔物,并且也是个感性的魔物,闻言没有再询问有关阿澜耶兄长的一切,而是看着天空,点头道:“的确很美。但是月下最高的那座塔,又是什么?”

    她从那座塔中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威压,还有源源不绝的不详气息散发出来。

    “那便是永生之塔,通过那座塔,所有人都会获得永生,也是你们的归处,卫兵,将他们送到永生之塔中,愿月神庇护你们,让你们彻底得到新生。”

    阿澜耶放下手,举目仰望着那座高塔,清幽的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脸上,映得阿澜耶的眸色显得有些清冷凉薄。

    正在因眼前壮阔城邦而惊叹的众人猝不及防就被卫兵架起,推搡着朝远处的高塔走去。

    高塔宛如一柄剑一样,就那样突兀的立在高处,和整个繁盛的城邦格格不入。

    高塔顶层之上,一扇铁窗边,有几个人影正在有气无力地拍打着窗户。

    “快来人,救救我们,放我们出去……”

    “教授,老师,快来救人啊!”

    呼救的人气若游丝,别说是窗户距离地面足足有近百米高,就算离着两三米,都不一定有人能听清楚他们的呼救。

    这几人都穿着白衣,短发,打扮的不伦不类,头上还戴着干枯的花环,面色呆滞,嘴唇开裂,宛如游魂。

    其中一个跪倒在地,捂着喉咙沙哑道:“好饿,我都要饿死了。吃的,我只想要一点点吃的!”

    还有一个奄奄一息道:“我不要什么永生了,我好渴,给我一杯水,我要喝水!”

    听得这人提及永生,暗处一个盘膝端坐不语的人倏然睁开双目。

    那人一身古装,长发,脸上还带着淡妆,即使饥饿困顿面色憔悴,也依旧显得英气逼人,这不是失去踪迹的孔墨又是哪一个?

    孔墨被关在这里还不足十数个小时,但是这个地方有古怪,进入塔后他的力气就迅速流失,想画符破开封禁,没想到力气流失更快,而且短短数个小时,就像被关了几天一样,又饿又困,随时都处在昏迷的边缘。

    于是孔墨干脆打坐休息,等着其他人来救自己。

    在进入桃源乡不久后,孔墨没找到郑玄离和孔凌霄,得知有人在此地举行了典礼,并且进入了永生之塔,他还以为是自己弟弟和郑玄离,但是跟着桃源乡的侍者来到永生之塔,就只看到了面前的一行人。

    原来这群考古队队员之前因为一步踏错掉入地下昏迷,被一个陌生的少女救下,为了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几人询问少女有什么要求,而后那个少女就要求几人在月下举行典礼,成为桃源乡的一份子。

    听到桃源乡的名字,几个考古队员察觉了不对,随后举行典礼时看到的种种异状,更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也震撼到了他们,及至后来救下他们的少女提出希望他们进入永生之塔,获得永生永远留在这里,几人鬼迷心窍一般,竟然真的答应了下来。

    孔墨到来之时,这几个人已经被关了整整两天,饿得都要吃人了,孔墨将身上带的巧克力丢给他们,几人才安稳了一些,但是这过了几个小时,几个人又要发疯了。

    饥饿和干渴煎熬着所有人,这种痛楚彻底抵消了对永生的渴望,几个考古队员握着窗户上的铁栅栏,悔不当初道:“来人,救救我们……我们要回去,要回到现世去!”

    “我们不要永生了,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啊!”

    孔墨摇头。

    “你们还不明白么,这些厉鬼口中的永生,就是活活的饿死你们,然后占据你们的躯壳,顶替你们到现世活下去。这世上哪有什么永生,这个地方,只是献祭外来者的阵法中心罢了。”

    在被丢进永生之塔中后,孔墨发觉找错了人,就想立刻出去,可是这座塔周围有一重又一重的阵法,迷惑了塔中人的感官,也让孔墨找不到出路。

    好在他精通阵术,很快就探查清楚所谓的永生之塔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个空间晨昏调转,沙漠变绿洲,很显然,这个阵法有阴阳倒转之效。

    所谓的永生之塔,就是桃源乡的中枢,能抽掉其中活物的生命力,在永生之塔中活人的灵魂因为濒死的错觉吸引魔气异化成半魔之时,活人的生命力和躯壳都会被永生之塔外的鬼魂夺取,对方借此能堂而皇之的取代活人的身份,在现世行走。

    多么讽刺,所谓的永生,其实只是亡者为了挣脱死亡的束缚,重归尘世的诡计。

    看永生之塔中的痕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活人如此被死者取代了身份。但偏偏人类还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永生的诱惑,甘愿来到这里,让死者取代自己的存在。

    听闻孔墨所言,本就无力的几人彻底瘫软在地:“我们都会死的是不是?我还不想死。”

    “我还有工作……我不该逃避现世,这次考古结束明明我就有机会发表一篇楼兰文化研究的论文了……呜呜呜,我想写论文!”

    “不会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孔墨摸了摸腰间,从腰带的暗扣里取出两包压缩饼干,掰开递给几人:“吃吧。”

    作为一个合格的猎魔人,孔墨时刻都要做好准备,因此他的衣服里总会藏一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在察觉这个地方不对劲后,他就给各位同僚发送了定位,让他们来救人。

    可是这都十个小时过去了,猎魔人们竟然还没来,孔墨不由有些焦急。

    他倒是还好,此时只分外担心孔凌霄和郑玄离两个人,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如今到底在做什么。

    希望他们不要和其他人一样,也昏了头相信什么永生的鬼话,想不开进到永生之塔里来。

    永生之塔古怪极了,进来气息就会被隔绝,孔墨虽然给其他猎魔人发送了定位,但被关进永生之塔后,他的气息就和现世被彻底隔绝开来。

    孔墨没慌,只要孔凌霄和郑玄离还在外面,猎魔人们就能循着他们两个的气息找到桃源乡。

    才想着,永生之塔的阵法又发生了些变化,门打开,几个人被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