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白瞥一眼,没说话。

    球桌那边又在喊人,余笑鸣继续拿着球杆上桌了。

    或许是顾及他这尊佛坐在这,十几个人的场子大气不敢出,氛围里一种刻意的欢闹,几个陪酒的女生眼神黏在他身上,但都不敢冒然接近。

    沈今白低头看眼腕表,准备坐会就走。

    吧台那有人过来,梁康颐坐到他身侧,给他递了杯酒。

    沈今白见是他,接过:“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康颐是他发小,也算是他们这个二代圈里,为数不多乐于奋斗的人。

    “前天刚落地。”他看眼露台,“出去聊?”

    门被带上,身后的喧闹小了些。

    梁康颐朝他举一举酒杯:“还没来得及恭喜,股权总算拿回来了。”

    沈今白点支烟:“消息灵通啊。”

    自己上周去了趟大哥家,不过几天,圈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拿回来好。”他说,“最近不太平——据说汤家已经被盯了。”

    沈今白嗤一声:“和我有关系?”

    梁康颐笑了,反问:“和你怎么没关系?”

    沈今白掸一下烟灰,面色淡漠。

    两人又聊几句,他转身去洗手。

    包厢里盥洗室被人占用,他只能去走廊上的。

    走廊铺着暗纹地毯,依稀能听见大厅舞池那头的闹声。

    这间会所虽是他名下产业,但装潢到营业他一丁点都没插手。头一次来,也不熟悉。

    绕了两圈,他转去大厅。

    沈今白对这迷宫似的设计很不满意,微一回头,瞧见自己身后跟了个穿着黑丝渔网袜的女人。估计是一路从包厢跟来的。

    女人见他停住脚步,小跑到他身边,拨了拨头发,笑吟吟喊了声:“沈老板”。

    沈今白只觉无趣,抬手扳过她下巴看了眼,态度还算温和,神情却显然不耐,撒了手,打发人走了。

    女人一下失望,却也识相离开。

    沈今白抱着手臂在走廊上站了会儿,正想折返,就听见不远处的唱台后面有人在喊——皎皎,该上场了。

    皎皎。

    宋皎皎?

    沈今白心头一动,往前走几步,抬眼去看。

    第3章 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皎皎,该上场了。”

    宋皎皎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话筒,她提着裙子走上唱台。

    卡座和舞池里有不少目光投向她,混着五光十色的烟雾,她有一种靡靡之感。

    前奏响起,头顶的旋转彩灯也跟着换了颜色。

    这是今晚最后一支歌,不知是哪位客人点的,九十年代的经典粤语歌。

    好在从前她母亲常听,她也会唱。

    “临别了,拥抱吧,不必说话;倘你心,暗地有雷雨在降下。明白我要飞去,不用牵挂;倘要哭,让我先走了好吗……”

    清泠歌声渐起,沈今白挑一下眉,循声望去。

    台上的姑娘一身白色纱裙,有设计感的布料裹着身段,窄肩细腰,垂下来的蕾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在这声色靡暗的大厅里,她低阖着眼,吴侬软语。光束从她身后照过来,无端让他想起夏日夜晚,沐浴在月光下的一捧睡莲。

    这是一种极有辨识度的妩媚和皎洁。

    沈今白眯了眯眼,他手伸进裤兜里去掏烟盒。一支烟拿在手里,也忘了点燃,就这么捻着烟蒂,一下一下拨弄。

    说不出的,一种感觉。像是身体的某处隐隐发痒,却又无处可寻。

    “愿我的生命璀璨,要闪得漂亮;愿我足迹,如风如霜。月儿明亮但曙光终要亮,月儿离别像我心所想……”

    头上顶灯终于转走。

    宋皎皎目光一抬,毫无预兆地和不远处的沈今白对上视线。

    男人懒懒站在台下四五米远的地方,身形醒目,给人一种凭空出现的错觉。

    他旁边就是气氛正酣的舞池,可他孑然站在那,周身只有遗世独立的寂寥。

    宋皎皎思绪一下搅乱。

    第二段歌词刚开始,她已然唱错。

    后面也好似一发不可收拾,接连乱套。

    宋皎皎手心出汗,她之前被底下酒醉的顾客恶意起哄都没这么翻车过。偏偏她视线还落在沈今白身上,像是更加证明,自己是见了他才出错的。

    沈今白见她慌乱的模样,竟也跟着勾勾嘴角。

    心里的痒又回来了。

    他往前走几步,夹着烟的手抬起来,点点自己耳朵,示意她认真听伴奏。

    “临别了,起舞吧,光阴纵逝;请记起,最后这微笑是美丽。原谅我这一切,不着边际;心到底,愿扑风中作依归……”

    这时,余笑鸣从包厢找了过来。

    “沈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顺着沈今白的目光看向台上,恍然大悟,“喜欢这种?我改天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