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吧台那。

    高脚凳上坐了两个人,男的带着眼镜,一副博学模样,旁边的女生一头长卷发,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沈今白给她介绍:“梁康颐。”

    梁康颐笑:“上回我就在想,怎么沈老板打牌打一半撂下我们跑去看元旦晚会了。”他揶揄,“今天总算见到正主了。”

    宋皎皎听他这话,不由侧头看沈今白,眼里微微惊讶,而沈今白则抬手揉揉她后脑勺,低笑:“不是你要我看的?”

    她面上一赧,赶紧用手推他胸膛。

    沈今白笑着,这才撒手。

    有人在台球桌边组了牌局,喊梁康颐身边的卷发女生一起玩:“sophia,打牌来不来?”

    sophia回头应一声,却越过梁康颐看向她,笑眯眯地:“小姐姐,你要不要也一起来玩?”

    宋皎皎一愣,“我?”

    她赶忙摆手:“我只会斗地主……”

    sophia跳下高脚凳凑过来:“哎呀够用了够用了,一起玩嘛。”

    梁康颐无奈,“你别吓着人家——你手气什么样心里没数?”

    “我手气怎么了?”sophia一下瞪回去,“再说,你不是还要和沈老板说事情吗?”

    宋皎皎视线又转向沈今白。

    男人手臂半倚着吧台,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灯光里,轮廓被描出一层浅浅的金边。

    “想玩就去。”他摸摸她脸,指腹温热,“怕什么,输了不是还有我?”

    宋皎皎微微晃神,这才发觉他那眼底也不总是荒芜沉凉,至少在看她的时候,里面也有真心实意。

    她鬼使神差点一下头。

    sophia欢呼一声,她太自来熟了,拉着她胳膊就往牌桌那去。

    而沈今白也看一眼梁康颐,两人一前一后往包厢最里面的隔间里走。

    宋皎皎被按到牌桌前。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沈今白离开后,包间里的气氛像被摁了某种开关一样,这才真正热闹起来。

    “姐妹,我给你说下规则哈。”sophia靠过来。

    宋皎皎给她让了半个位置,告诉她其实可以喊她皎皎,sophia立刻很给面子地喊了一声,顺便亲昵地比了个飞吻。

    这边的动静把点歌台那边的余笑鸣吸引来,他见牌桌上没几瓶酒,抬头往一个方向招手:“齐思娴,你过来,给我把茶几上的几瓶酒开了。”

    听到这个名字,宋皎皎一下顿住。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见这个名字。

    顺着余笑鸣的视线去瞧,只见角落里还有个瘦瘦高高的女孩。

    她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但听见余笑鸣这声喊,没说什么,安静地挂了电话,拿上启瓶器过来。

    宋皎皎看见她利落地开酒倒酒。

    不禁想起上次在天行的晚宴上,卫生间里听见的那句——

    “齐思娴就是沈今白身边的一条狗。”

    片刻功夫,她已走到自己边上,问她:“你要喝哪一种?”

    “……都可以。”

    她拿来酒杯,随着酒液汩汩而下,她又开口:“你是做什么的?”

    宋皎皎一愣。

    “网红?模特?”她继续问。

    宋皎皎只好答:“跳舞的。”

    “芭蕾?”

    宋皎皎去接酒杯的手一顿,有预感似的抬头。

    齐思娴随即一笑,“看来还真是。”

    她将酒送进她手里,绕过她的座位往下一个去了。

    宋皎皎轻轻阖一下眼,不由出神。

    这酒应该是刚从冷柜里拿出来,摸上去像握了块冰在手里。

    -

    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吊在了这里。

    宋皎皎也不知道这扑克究竟是什么玩法,糊里糊涂打了几局,都是输。

    靡暗包间里的大屏光束刺眼,声音像雾一样笼在耳边。

    她把手里齐思娴递过来的那杯酒喝了,那温度宛如饮冰,整个喉咙都冻得发麻。

    众人看她像看送钱观音一样,想拉着她再来。

    宋皎皎摆手,说出去透透气。

    sophia主动:“我陪你。”

    “不用不用。你玩。”

    宋皎皎下了牌桌,望一眼还关着门的会客室,里面沈今白还没出来。

    她走去外面的露台。

    玻璃门推开,二月份的空气清寒扑面,她下意识打个哆嗦。

    室内暖气开得足,她早把大衣脱了,身上只有薄薄一件针织裙。

    头顶浓墨一般的夜,今天初三,月儿还是细长一条,远处有灯光汇成车河。

    冷是冷,但就是固执地不肯再进去。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但此刻站在这里俯瞰,却又觉得陌生。

    或许是那杯酒的缘故,她脸颊开始发热。

    身后响起玻璃门阖动的声响。

    她回头。

    沈今白走到她身后,皱眉:“不冷?”

    “还好。”

    背着光,他看见她酡红的双颊,他碰碰她脸,笑了:“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