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和洛衡离开了桃花源后,四处打探大小门派的集市何时开,赶了几天路,这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落了脚。

    自桃源出来,好不容易才得了休息,洛衡早就回自己的房里去了,楚晚宁坐在桌前,拨亮了烛蕊,在明亮起来的暖黄色光晕里细细打量着手中的一只瓷瓶。

    那白玉瓷瓶里,装着三十余枚金光粲然的丹丸。

    所幸璇玑来的时候,把这瓶药带给了他。

    “这是贪狼新炼的药,大概有三十来颗。”当时在桃源山洞中,璇玑是这样对楚晚宁讲的,“他查阅典籍,改了些配料。一颗能支持你恢复七日正常体态,这瓶药够你用很久了,拿着吧。”

    “替我谢过贪狼。”

    “不用说谢。”璇玑摆手笑道,“我看贪狼自己脸上绷的严肃,心里指不准有多好奇你的病状。对了,他让我叮嘱你一句,这个丹药药性还不稳定,莫要大喜大悲,不然容易失效,可记好了。”

    楚晚宁正出神想着璇玑说过的话,忽听得客栈的门被笃笃叩响,立刻把瓷瓶收起来,熄灭了青瓷炉内燃着的熏香,这才缓缓道“进来。”

    洛衡应该是刚洗完澡,披着件长袍,擦拭着一头黑玉般的长发进了楚晚宁的房间。

    “......”楚晚宁咳嗽一声,所幸脸上仍是淡淡的,“怎么了?”

    “师尊,我今晚能凑合在你这里打个地铺吗?”

    楚晚宁皱了皱眉,洛衡急忙道:“师尊,师尊....”他不想让楚晚宁听见旁边房里的污言秽语,却“师尊”了许久也没想出一个好理由,眼看楚晚宁脸色越来越差,洛衡心一横,扑过去可怜兮兮的看着楚晚宁:“师尊...弟子想你了,想让师尊陪陪我,好不好?”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愣了愣。

    洛衡看出楚晚宁有些犹豫,忙到:“绝对不会打扰师尊休息的。”

    看着洛衡的眼神,楚晚宁默默喝完一盏茶,这才勉强可以故作镇定:“....可以。”

    洛衡笑盈盈的:“谢谢师尊。”

    在桃花源陡然见到楚晚宁出现,而且对方丝毫不疑他,还百般护着他,洛衡便是惊喜的,可惜离开的时候没看见夏司逆,此时安顿下来,不由得心情大好,却也有些想念那小师弟。他眯着眼看楚晚宁,烛光下师尊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似乎也显得可爱了许多。

    “你看什么”

    “好久没见到师尊了。想多看看。”少年的嗓音带着盈盈笑意,目光也是温亮的。

    仔细瞧来,楚晚宁真的长得好像夏师弟啊。

    楚晚宁瞪他:“有功夫看我,不如去擦擦你的头发,湿漉漉的怎么睡觉。”

    “毛巾忘在隔壁啦。”墨燃笑道,“师尊帮帮我”

    “.....”

    薛蒙以前受过一次伤,胳膊好些日子抬不起来,那段时日他洗了头,都是师尊帮忙擦拭的,师尊擦头发总是很快,因为他可以很好地控制灵力,把手中的巾帕给迅速捂热蒸干。

    楚晚宁垂眸看了手脚俱全的洛衡一眼,冷哼道“没病没痛,我为何要帮你”

    但却还是招手让他过来了。

    夜间烛火正暖,映照着洛衡俊美无俦的年轻脸庞。

    洛衡托着腮坐在地上,穿越已近一年,正是少年窜个子的时候,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不知不觉地长高了很多,虽然还没有墨燃高,但也到了楚晚宁的眉际。

    少年坐在地上,仰着头,狡黠的笑着。楚晚宁则坐在床边一脸不耐地揉搓着他的长发,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洛衡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想着以后的剧情。

    窗外偶有三两声蛙鸣。

    “师尊。”

    “嗯。”

    “我和小师弟在羽民的幻境之内,回到了两百年前的临安,见到了一个叫做楚洵的人。”

    擦拭的动作丝毫不停顿;“我怎会知道。”

    洛衡笑了起来“他和你长得好像哦。”

    “天下容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的。”洛衡认真道,“他跟你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师尊,你说他会不会是你的先祖啊”

    楚晚宁淡淡道“也有可能。不过,这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有谁说的准。”

    “他还有个儿子。”洛衡自顾自道,“长得跟夏师弟也好像,我觉得这事儿太凑巧了,师尊,你说夏师弟会不会是你失散的亲戚”

    “我没有亲人。”

    洛衡脸上的笑一僵,他抬眼望着楚晚宁:“师尊师尊。”

    “嗯?”

    少年的眸子里好像映着漫天星辰,声音却越来越困顿:“师尊可以把我当做亲人啊。我会一直陪着师尊的。”

    楚晚宁垂下眼帘,看到的是一张在昏黄烛火中沉静的脸。

    虽然眉宇间仍有些青葱稚嫩,未脱孩子气,但五官已经长开,嘴角微微挑着,能看到那种轮廓分明的俊逸和俏皮。就像是云蒸霞蔚间模糊显露的花骨,带着年轻人要命的新鲜和朝气。

    楚晚宁的手微微一顿,心跳似乎快了些许。

    鬼使神差的,他轻轻唤了一声“洛衡。”

    “嗯”

    出神的洛衡也含糊地应了,似乎有些疲惫,往上一缩,舒舒服服的靠在楚晚宁怀里。

    楚晚宁“....”

    咚。咚。咚。

    密集的心跳像是沙场上的战鼓,震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楚晚宁抿了抿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继续擦拭着洛衡的头发,把最后一点水汽蒸干。

    就这样过了许久,他丢了毛巾,顺手再把墨燃额前的几缕碎发捋了捋,沉声说道:“好了。去睡吧。”

    洛衡睁开眼睛,眸子有须臾的恍惚和朦胧,而后才逐渐变得清明。看到自己居然搂着楚晚宁的腰睡着了,不由得大吃一惊,瞪着自己的手。

    楚晚宁原本还有些不自在,见他这样,反而忍不住笑了。

    洛衡见他居然在笑,虽然笑容浅淡,但确确实实是在笑的,他顶着稍显凌乱的头发,忽然很认真地说“师尊,你笑起来真好看。”

    “....”

    楚晚宁睁大了眼。还没等洛衡反应过来,他就把毛巾甩在人头上,直接拎着丢下了床,冷声道“我乏了,滚下去睡觉。”

    洛衡冷不防被丢了个四脚朝天,躺在地板上愣了半天,才一骨碌坐起,老实地起身打地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