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一开始的直觉总感觉并没有错,不想和这个人有除了工作上之外的太多接触。

    科学角度来看,男人身上的动物性其实比女性保留得更多,好斗、争强,还有就是:遇到比自己强的对象会有本能的反应:远离。

    人有时候虽然趋利,但是更懂得避害。

    和霍总做朋友当然很好,像他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总比成为敌人要好。

    苏凌只是有一些疑惑罢了。

    但这些疑惑,目前来看,并不足以让苏凌对这个霍总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无疑,苏凌一直觉得,霍总对他的态度虽然并不十分亲热,但也表现出一定的友好。

    因此苏凌觉得可以花一些心思和他适当继续保持这样的友好。

    而不是一顿饭,一笔报酬,一点馈赠就构成了工作上两个人关系的全部。

    眼下沉默不语,显然不是上策。苏凌心里百转千回,也不至于表露面上。在商场这么多年,再直剌剌的性子也会被磨平,何况苏凌。

    苏杭初中时笑他:放学回来就看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玩偶。

    其实苏凌知道小时候自己有些奇怪,说难听点是神经质。

    情绪起伏大,一下子特别粘人,高兴时可以让所有人感受到那种热度;一下子就是冰冷入骨,别人不知道哪里得罪你祖宗了。

    母亲有时也摇头说:“你这个性格,到底像我们哪个呢?大概就你大哥受得了你了。”

    上学以后,才渐渐好起来。

    一是接触的人多了,打架作弄也是样样来;二是画画上也有正式老师了,算是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苏凌说:“霍总,你说得很对,我感觉学到很多。”他斟酌了一会,继续说:“实话说,很久没人这样跟我说过这些话了,我很……感动。”

    苏凌以前不是个在人际关系上特别能折腾的人,他虽然心思较深,不过一直和别人是井水不犯河水。他跳级上学,和班里同学有年龄差距,加上他经常旷课画画,和同学关系一直很一般。

    以前他在乎的东西确实很少,虽然现在也不多,但那时候心里眼里只有家人和画画。性格比小时候是好很多,但有时也比较乖张,特别是他刚上初中,苏杭去外面上大学那段时间。

    以前在家人庇护下,特别是大哥苏杭是极为宠爱他的,苏凌逍遥自在,小学想跳级就跳级,初中不上课,硬要跟苏杭跑出去写生和旅游,家里管教历来民主,只要不是太离谱,都由着他。

    不过独自离家上大学以后,决定放弃走专业美术道路以后,他更是制订了控制脾气的各种方法,还是有成效的。

    大学期间,自学设计,加上不错的美术功底,自己帮广告公司做了好多反响不错的案子,和客户磨合,慢慢也就学会了一些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规则。当时那个老总还问他愿不愿意毕业以后去上班,起薪骄人。

    开始创业前,他在学院里和老师学长们都混得不错了,大家都愿意帮他,有消息也都照顾他,所以他才有机会这么快就开公司。

    自己创业那几年,才是真正的吃苦。吃苦了就会懂得生活不易,苏凌算是摆脱了以前的那个公子哥一样的苏凌,他学会体谅,学会忍耐,学会隐藏,学会虚与委蛇,学会笑脸迎人,而学会这些的代价就是一次次教训和痛苦。

    不过苏凌还是心怀感恩的,总的来说,他没有跌过大跟头,现在还算顺利。

    所以他不喜欢浮躁的人,公司招人通通要他自己过目,一定要踏实的,大学名不名牌根本不要紧,211、985那些纯粹就是虚名。他自己是中国最好的大学出来的,自己的同学还有些心气太高混得不怎么样的。

    如果觉得成就来的很容易的,不管他背景多硬家里多有钱,以后肯定要跌跟头。苏凌不是愤青,他现在早已学会适度的调节自己的失望,做好能做好的,把握能把握的。不要怨天尤人,学会深谋远虑。

    只是很多时候发现,自己做的太少,想得太多。

    特别是在认识霍总以后,他很明白地看到他和霍总之间的差距。

    不仅仅是年龄。

    那些动不动拿年纪说话的都是借口。弱者才需要那些借口。

    有些人,真的领悟力非凡,可能不需要挫折,就能学会别人失败几次都学不来的东西。能从成功力总结不足的人,苏凌现在还没遇到过几个。

    苏凌看得出霍总不是那种经历过很多失败走到今天的人,不会有太血泪的奋斗史,但也不是少年得志。若是历史太艰辛,言谈中总会有一些对社会的影射,一点点不满都是藏不住的;若是少年得志,则不会有眼前这位沉稳得体的人,一点棱角都不露。

    其实苏凌偶尔也还会有情绪外露,脾气一下子控制不住,王副总在例会上还经常帮他打圆场。还是不够从容,一不小心被人挖出太多东西,真是恐怖。

    他说完自己深表感动这句话,回望霍总,阗黑眼里竟然什么情绪都找不到,一派平和。

    人和人真的有太多不同了。

    眼前这双深不可测的眼,苏凌想起另一双眼,很黑很亮。

    差不多的年纪,同样黑的眼睛,一个是沉沉无声,一个是淳厚丰富。

    可是他和他毕竟是不同的。

    那一瞬间的感动和破壳,也许只是错觉。

    霍总说:“很难得听你讲这样的话。”

    苏凌回答:“其实我这人是有些无趣的。”

    霍总说:“是吗?那你是太谦虚了。你现在这样的年纪,应该看得更加乐观一些。”

    苏凌说:“嗯,其实还好,我不会和别人比较的。”说完他自己倒笑了。“霍总,跟你讲话我都变成哲学家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晚上你有空吗,我定了地方,一起吃顿晚饭?”

    霍总将他动人的笑容尽收眼底,说:“好的。”

    第13章

    因为高意涵说的那家餐厅离霍总公司所在写字楼非常近,大概一两百米的路程,所以两个人也就没开车,直接走过去了。

    第一次和霍总并肩走,苏凌发现他比自己还高一些,并不那么明显。

    其实苏凌觉得那个女记者应该来采访一下霍总,看人家才是真正的黄金单身(是不是单身并不清楚,看那天带出来的是女明星来看应该还未成家)汉,真正的钻石王老五。苏凌不会评判别人的外貌,但是他绝对会选择赞扬一下上帝对霍总的偏爱。

    苏凌一直觉得外表对男人来说只是附属品,可有可无,他心里真正欣赏有目标有魄力的强者,这也是他的目标。

    他早已过了崇拜的年纪,如果真要清算所谓崇拜,他年少时只崇拜过两个人。

    现在一个还是,另一个是不是他也不知道。

    崇拜这个词现在看来会有些严重,好像此人已经对自己影响至深,时刻关注,自己做什么事情都要参照一下,更有甚还为这个人情绪起伏不定。

    苏凌不会这样做了。

    他再不需要这样的影响。

    “苏凌。”耳边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提醒他红灯已变绿,四周人潮已经直接涌向前。

    背后被人轻拍了一下,苏凌直觉失态,连忙迈脚前进。

    心里暗暗觉得尴尬,好吧,是很尴尬。

    在霍总面前第二次发呆了,万幸第一次还找了个台阶。

    霍总却什么都没说。

    要是平常人,肯定会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抑或:干嘛在路口也发呆,不注意安全啊!

    只说明霍总不是平常人。

    苏凌还发现一个事情,刚才他还没注意,霍总似乎一直都是站在他外面,刚才道路在右,他在右边,现在横穿马路,他则在左边。

    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以霍总这人素养来看,做出这样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苏凌发现自己竟然还就那么巧地注意到了。

    高意涵之前和苏凌说过,这个地方是以她的名义定的,所以到了餐厅,报的是高小姐的位置。只是接待看到身边的霍总,神色似乎有异,不过立刻恢复正常,苏凌只能归结为她估计是没想到是两个男人一起吃饭吧。

    来到这里,发现高意涵并没有夸张。

    高意涵说,这里非常漂亮,有意境。屋顶穹顶设计,估计有天朗气清时候可以顺便打开,透过玻璃(废话,不然早被风吹走了)欣赏星星,在市中心最高建筑欣赏天空,是个不错的创意。

    (注意,以下描述照搬高小姐的广告语。)

    如果没有星空,没关系,还有主厨帮你做全市最好吃的牛排,牛肉都是国外空运的顶级新鲜货,全透明厨房,单独定制,写上你所有挑剔的要求,让你见证美味如何诞生的过程。

    流动式位置排布,充分照顾隐私,有单独邀曲服务,如果像浪漫又不想被打扰,还有真空包厢,隔音效果一流,丝毫不会打扰别人。

    高意涵说她在那边每天只弹很短时间,但是薪酬很高。

    每天需要打扮得很得体,不能暴露又要好看。

    苏凌能想起来的就是这些了,不过每天两餐只做固定时间,而且位置只接受预定,真是牛。

    谁不知道高级餐厅真正赚钱的也就那么几个小时,愿意主动压缩时间达到如此效果,真是一大勇气。

    他突然想起今天霍总说的话,走精品路线,通过提升自己,塑造特点,然后身价翻倍,这个餐厅是很好的例子吧。

    不过同时,也要看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高意涵说过,这边菜单有一部分是必须更新的,也就是说,它能随时保持顾客在口味上的新鲜感。需要多大的投入,现在餐饮竞争激烈,出奇制胜,多少有底子。

    西餐苏凌吃过不少,只是没有一次觉得好吃的(可以看出他真是挑食到一定境界了)。

    皮本菜单很精致,最重要是干净,针对不同口味标示得很仔细,还有英文,日文,法文注释。

    这边还不用waiter点单的,桌子右下角直接打开一个盖子,下面就是宽屏电子点菜器,还有常用口味附注要求,还有其他要求直接告诉旁边waiter就可以。当然也可以直接招手让waiter来点单,完全看顾客自己要求。

    苏凌随便翻了一会,分别点了开胃菜,例汤,牛排,又加了一份沙拉解腻。

    他示意了一下,waiter很快走过来,隔着桌子五十公分外低声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果然是顶级餐厅,服务员都训练有素,站在桌外这样的距离,不会让讲话的唾沫星子污染了顾客的食物;低声而清晰地询问,声量也控制得刚好。

    苏凌问霍总:“我们喝点红酒吧?”不喝红酒吃牛排总觉得缺点什么。不过一想到中午霍总刚喝了那么多酒,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霍总不介意地问:“你酒量行不行?”

    苏凌说:“也没有那么差,红酒还是可以的。”再说西餐中红酒只是搭配,只是培养味蕾,不在乎喝多少,又不是中国的酒桌上,都是拿来灌的。

    霍总说:“我在这存了一瓶柏图斯,如果你喜欢这口味的话直接拿来喝好了。”

    原来这里还为顾客提供存酒服务。

    原来霍总来过这里。

    是了,他要是没来过那也有点稀奇。

    苏凌说:“那怎么好意思,既然霍总喝柏图斯,那就开瓶大拉菲尝尝鲜吧,可以么?”

    霍总点头微笑。

    既然都是懂红酒的,口味自然一点就通。

    都是产自法国波尔多地区的顶级红酒庄园。

    这样的默契对于两个人,应该都不是特别的多。

    大拉菲上来了,专业侍酒师手势优雅熟稔,将色泽微红的葡萄酒缓缓倒入精致高脚杯,一阵甜美清香扑鼻而来。

    霍总和这位侍酒师聊了几句,和侍酒师聊红酒也是一种学习和享受,他们能教会你如何把红酒品得更好,不浪费一点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