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想自己伸左手去拿杯子,可被霍斯维强势地拒绝了,口气却是温和的:“不要动,我来。”

    苏凌只能就着他的手去喝水,真看不出霍斯维也这么会照顾人,水杯的倾斜速度刚刚好,暖暖的热水中和了喉咙的干涩和不适,流下食管和胃里,一阵热流。

    胃里似乎是好过多了。

    喝了大半杯,苏凌摇头表示不要了,霍斯维才放下杯子。

    “谢谢。”苏凌感觉这么一折腾,自己有些脱力了,当下靠在座位上没动。

    霍斯维的手指细细摩挲着他的,一点一点,动作轻柔又缓慢,十分舒服。手指那边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热力传过来,苏凌终究只是动了动手指,再没有拒绝。

    现在真的发现了,总是已经无法拒绝他了。

    真是悲哀。

    过了一会,飞机进入一定高度平稳飞行,身体渐渐缓过来,苏凌听到霍斯维轻轻问:“好一点没有?”

    苏凌嗯了一声,霍斯维这才放开他的手。

    霍斯维说:“虽然说在飞机上不好睡,但也闭上眼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了。我先看会文件,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好吗?”

    苏凌莫名觉得霍斯维的口气对他越来越像个……长辈……或者说,哥哥。

    可是真的……感觉很不一样。

    没有被这样子关心过。

    大哥即使关心他,却从来不是这样体贴到无微不至的方式。

    大哥也很少用这样夹杂着一些温柔的半命令口气的口气跟他讲话。

    悄悄半抬眼瞄他,却刚好望进他的眼睛里。

    没想到霍斯维把中间的手把放下去了,没想到两个人此时靠得这么近。

    霍斯维英俊坚毅的五官呈现在眼前。

    一下子有些呼吸一窒的感觉。

    竟然有种小时候恶作剧被发现的惶恐。

    霍斯维微微笑看他,眼里有些许调侃和宠溺:“怎么了?”

    苏凌看着他,摇摇头,脸朝内,闭上了眼睛。

    身上盖着霍斯维的外套,有他身上独特的麝香味道。

    一点点,一点点,钻进鼻子里,心里竟然觉得有种安全感。

    属于霍斯维的味道。

    在一个静谧的空间里,细致地感受着这一切。

    有种沉迷的感觉。

    记忆中有根奇怪的弦被弹起来,振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记得这个味道,上次发烧的时候,他似乎特别……

    依赖这个味道的主人。

    ——那天,他想起来,他有被抱进怀里,有人悉心照顾他。

    是他吗?

    霍斯维……他真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霍斯维待人客气有礼,那都是表象,若因此就判定他是个温和的男人,那就错了。

    至少苏凌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别看有时他在笑,其实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出来。

    别看他有时候对你讲一些看似有内容的话,其实里面一片空茫,让你根本摸不着边际。

    有时候他对你好,你也未必知道。

    如果他有心整你,那是谁也逃不了的。

    所以千万不要轻易得罪这样的人,因为你看不到他的底限。

    实在是深不可测。

    人心也能复杂到这样的地步。

    城府也能修炼到这样的程度。

    说实话,一开始苏凌确实因为他过深的城府而不想和他有深交。

    而后,是霍斯维主动表现出来的友好让苏凌放下了些许戒心。

    再然后,苏凌发现,霍斯维虽然野心不小,但待他确实诚心诚意。

    后来,慢慢发现,霍斯维对他不仅仅是普通的好,而是……那种感情。

    说真的,苏凌也不是什么青涩的小伙子了,男人该经历的他也经历了。

    虽说太深刻的感情经历并不多,但也自认为是一个比较成熟的人了。

    为何突然……

    知道他的心意后,苏凌除了一丝惊讶外,更多的是深深的悸动。

    是的,即使想明白了,苏凌也一点都不排斥。

    而反而正因为这个人是霍斯维,乱了心。

    很显然,霍斯维根本不在意自己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但他早就把一点点东西拿捏在手里了,也许还包括自己的部分反应。

    霍斯维估计通通知道,可他从来都不说,一点都不透露。

    苏凌这段时间跟他在一起时间并不短,除却几次实在是……说不上感觉(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接触,霍斯维几乎都是不动声色的,聊天也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做些指导什么的,相处时候的诸多妥帖照顾。

    真厉害,他什么都不提。

    而霍斯维不可能不明白,自己心里的某些想法。

    这样……可怎么办?

    尤其苏凌明白,自己还贪恋一些东西的时候。

    真是矛盾。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亲昵,像好友又像亲人,有时更像……情侣。这些苏凌不是不明白。

    相信霍斯维更是明白了。

    苏凌其实早就打定主意了,关于霍斯维的心意,他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两个人……有太多不可能。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并非完全的单身,他有责任在身。

    真的有太多不能。

    不是苏凌放不下心防的问题,而是应该如何去面对的问题。

    并非是想逃避,而是越来越无法拒绝的恐慌,以及焦虑。

    霍斯维实在太好,这样的男人若是能成为恋人……甚至爱人……真是不敢想。

    光想就有些……纯粹的幸福感了。

    从前面也可知,苏凌并非一个特别自信的人,相反,他总是觉得自己好多地方不够好。

    即使苏凌确实具备不少人生经验,他也万万不敢断定,他和霍斯维今后的走向是如何。

    这个好像突然闯进他生活的男人,强势又温柔,不知不觉就让人注意到他,接着对他产生好感,再后来就是喜爱。

    大概没有人能对霍斯维说不。

    这样的男人,有胸襟有能力,有见识有背景,有魄力有才学。

    苏凌至今还没看出他有什么缺点。

    也有些没有摸透他的性格,因为他藏得太深了。

    霍斯维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种温和的姿态,但并不代表这就是他的全部。

    从忠林机械并购案可以稍微窥透他的狠辣和心机,谋段以及可怕的耐性。

    若霍斯维仅仅是他的一个朋友,苏凌更愿意用欣赏的眼光去看他,仰望他。

    若能跟他学习,得到他的指导,更是人生一大幸事。

    但霍斯维意不在此,而他对苏凌越好,苏凌越感受到一种焦灼。

    他渴望又想逃避。

    有时候甜蜜中又有担忧。

    鼻子里闻着霍斯维外套上的独特气味,身体靠在柔软座位里,苏凌想了很多很多。

    显然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重要是,他也没发现自己再一次的一反常态。

    为了一个人,想这么多。这可不是平常的苏凌。

    仅仅是喜欢吗?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杭州萧山机场降落了。

    之前霍斯维告诉过苏凌,他那边有人已经先行过去联系了,因此住处和日程都有了详细的安排,苏凌也不想问太多,反正这次霍斯维出面,他是主角,自己就跟着学习就好。

    苏凌来过杭州几次,以前有同学是杭州人,也有几个朋友在杭州工作。

    杭州是个挺美的城市,休闲之都,但大约是南宋亡都,总有几分奢靡的味道。

    精致有余,大气不足。

    但作为一线城市,确实特色还算明显,这几年发展也很快。

    霍斯维似乎真把他当病人了,连行李都直接提去了,苏凌根本插不上手。

    不过没走几步,就有穿着西装的人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恭敬地说:“霍总,苏总,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