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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扣拢,轻响了一下,顾星沉看一眼床上的人,许罂正压着被子睡得乱七八糟,没醒。

    他走过去,拿了把凳子在床前坐着。

    旁边四方的窗,路灯稀薄的光亮从中投射进来,把少年垂着头的疲惫侧影,雕刻在地上。

    依稀可见他的睫毛轻轻地颤动,还有鼻梁和唇的轮廓。

    顾星沉坐了好一会儿,双目像抽空了灵魂,很累。许罂睡着,浑然不觉这一双目光的打量。

    他的床上,活泼阳光的少女,干干净净的,纯洁无瑕。是他从小就觊觎着的,很小的时候,就对她产生了霸占的想法。真的很坏,很龌龊。

    顾星沉站在阴暗里默默看了许罂好久,突然胆怯,不敢去碰她。

    他太脏。

    从这条命存在开始,就是罪恶的,不堪。

    谁也不知道,顾星沉,他是一个强奸犯的孩子。

    生父的罪孽,生母的悲剧。

    他不是被爱带到这个世界,而是被,难以启齿的丑陋和龌龊……

    他厌恶自己,甚至有时恨不能从来没活过。小时候母亲看他的眼神,有时爱,有时恨,有时躲着他,好几天不看他。

    顾星沉长得不太像母亲,更像那个恶魔。而且越长大越像。

    母亲每天看着他的脸,会是什么心情……顾星沉小时候会揣测,到后来,不再去揣测了。

    星光坠毁,天崩地裂。所以,他叫星沉。还有什么好说的……

    少年坐在阴暗里,安静阴郁得像一只幽灵。什么干净、纯正与他都不沾边,他的双脚一直踩在地狱最恶心的泥潭里,连骨头都是腐烂的。

    顾星沉忽然觉得闷到喘不过气,灵魂像要闷死在躯壳里。

    他拉开抽屉,摸摸索索又吃了一回药,心情才渐渐平复,却不敢再抱着许罂睡了。

    顾星沉紧靠着墙那侧,看着许罂安睡的脸,有些迷茫。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许罂。”

    “其实……你会怕吧。”

    “只是,你并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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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又是个冷冬,操场边上寒风呼呼地吹,许罂在篮球架下抱着胳膊站了一会儿,被冷得直弯腰。

    她搓搓手,从兜儿里掏出手机,翻到顾星沉的微信。

    最新一条是:【别等我,快回教室,冷】

    此时,年级主任办公室,徐静也在,顾星沉被喊来。

    “徐老师,周老师。”

    “坐坐坐,别拘谨,啊?”年级主任站起来,让了个凳子给顾星沉坐下。

    顾星沉话不多,做事做人一直很稳当谦逊,成绩更是好得没话说,年级的老师都很喜欢。他们教了那么多学生,这种孩子,以后肯定有很大出息的。

    “谢谢周老师。”顾星沉也没退缩,道了谢,让坐就坐了。

    “星沉啊,今儿是跟你说留学的事。”年级主任提了一句,就朝徐静看了一下。

    徐静收到眼色,慈祥地笑了笑。“是这样,年级有两名全额奖学金留美的名额,按照平时成绩和表现来评定。你回去准备下,下周来参加个考试。过了之后会有个简单的面试过程。”

    顾星沉抬起眼皮。他一向没有过多表情,英俊的脸有种最讨女孩子喜欢的冷淡感,很内敛,让人猜不到他想法、情绪。

    徐静也没猜中,明显跑偏了。

    “别担心,考试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徐静安慰,“凭你的综合素质,十拿九稳的。”

    教学楼顶楼的铃打响之后,学校里走动的学生多起来。

    叶子掉光的梧桐树,指头结着冰渣,麻雀飞过时枝头晃了晃。

    许罂在树和篮球架之间来回走动,风大,吹得她脑仁儿冻疼,直冒眼泪。

    “还是南方好,没这么大风……”

    “唉,顾星沉怎么还不出来呀~”

    许罂嘀嘀咕咕,又看了看手机,抬头,终于看见顾星沉迎面走来。“喂,快点儿啊!好冷哦……”

    顾星沉似乎没想到她会在,又确认了一眼,然后拉开步子走来背着风,把许罂护在怀里。

    “笨丫头,不是发微信让你别等吗。”

    顾星沉把自己围巾给她,裹好。“总不听话,也不爱惜自己!穿这么少站这儿挨冻。”

    其实他心里卑微地欣喜着,清冷的嗓音有股说不出的温柔感。

    现在,许罂也会等他了。

    许罂冻得舌头发麻,冷得直摇头,麻利地钻顾星沉怀里抱他腰取暖,然后冲他笑。

    “你爱惜我啊,我就懒得爱惜自己啦。干嘛要两个人干同样的事,浪费体力。”

    顾星沉稍稍退开些,“有人看许罂!”

    “抱一下嘛,我好冷。”她就哼哼恶劣地笑,偏要凑过去,撒娇:“疼疼我咯?”

    少年还在犹豫。

    许罂就已经哼哼笑,把他搂紧了。那边有学生认出他们,跟见鬼了一样盯着,顾星沉僵硬了一下,许罂却抱得更紧,恶劣地笑着说:“抱归抱,你别起不该有的反应哦。”

    顾星沉比她高,垂眸恼她一眼,有些脸红。

    许罂就喜欢看顾星沉这个高冷的闷葫芦憋着不高兴的样子,特别逗。

    顾星沉家教很好,从小就矜持有礼貌,别看他现在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指不定多别扭害羞呢。

    ——呵呵。

    ——很纯的男人。

    -

    s市一到冬天风就很大,大概是因为地势太平坦的原因。风刮过来就跟刀子似的,冻得人浑身冷

    教学楼门口铺了棕垫子,上头踩得乱七八糟全是灰色的雪脚印儿。好歹在学校,许罂到门口就分开了。

    顾星沉掀起军绿色的棉帘子,许罂一溜烟儿窜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温度立马从零下飙升到一二十度,许罂才有气儿说话。

    “我就是想跟你多呆一会儿才等你啊。”

    “后天分赛区十强选拔赛,我一去就得好多天。”

    “见不着你我多想你啊。”

    许罂的嘴最会哄人。

    顾星沉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平常口吻说:“那就别去了。正好期末,我给你补习下。不要你考进多少名,但至少基本的要会,别到时候连专科线都上不了。”

    “那怎么行!这次比赛一定要去的!而且,我还要赢呢!”

    许罂像这样正经地信誓旦旦并不多,顾星沉觉察出她的不寻常:“你很喜欢唱歌?我以为你闹着玩儿的。”

    “还可以啊。”许罂点点头, “你擅长读书,我擅长唱歌表演。每个人总得有点儿擅长的吧,所以我得把它发扬好啊。”

    然后许罂斜看过去:“而且你天天逼我读书,我也得透透气是吧?”

    顾星沉拍掉她头顶不知在那儿弄的雪粒子,注意到了她最后一句话,但没有提,转而说说:

    “你喜欢就好。但期末考试你总分要没我单科高,我找你算账。”

    “还有,上台不许再穿那么短的短裤!都快走光了你知道吗?”

    他们上着楼梯,迎面有学生下来。

    许罂拧眉头:“顾星沉,你管得可真宽……”

    她拉脸斜看了顾星沉好一会儿,然后又笑了,背着手、踮起脚尖,在少年脸颊亲了一下。

    “顾星沉,我发现你其实特黏人!”

    “占有欲还强得要死。”

    “老想霸占我。”

    顾星沉眼睛有光掠过,他的心思深,一般人难以察觉。许罂根本没发现他的异常,食指飞快一点他喉结:

    “但我郑重警告你啊。”

    “再管我我可就不喜欢你了!”

    她促狭着笑他,背着手走在前头。

    顾星沉没立刻跟上去一直等许罂走了好几步远,顾星沉才沉着声音冲她背影问。

    “许罂。”

    “你……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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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老街道没人。

    只有几个学生骑着单车结伴回来的吵闹、丁铃声。然后逐渐没入各家。

    虽然是同年级,但顾星沉并不认识他们,那几个学生倒是认识顾星沉,但是顾星沉太优秀,又有一些高冷的味道,一般人不太敢跟他做朋友,所以谁也没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