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这样难过。

    她心里莫名发堵,因为许肆始终沉默,就安静下来陪他。

    良久,许肆敛着长睫,哑声喊她。

    “温温,”

    他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心口好像不疼了,他又开始想喻温,想抱一抱她。

    心尖上捧着的人就站在面前,可他一步也不能动,他不能做出任何主动的暧昧举动,只能祈求她能疼疼自己。

    抱一抱,就没那么难过了。

    周遭的风突然变大,卷起的落叶扑到许肆裤脚,锋利的边缘碰到一截露出的脚踝,微微刺疼,与此同时,他怀里落了个柔软的姑娘。

    姑娘虚虚抱他,蹭到的只有两人衣角,脚尖也隔着距离,连她的温度都感觉不到分毫,然而许肆垂眸笑了,很轻很轻地碰了下她发顶。

    这样疏离的拥抱,已经是他的姑娘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她该是很疼他的。

    喻温从他怀里出来,仰脸看他,隐约感受到他的放松,这才开口重新问了遍。

    “发生什么事了?”

    许肆向后靠着车门,看了眼天边的繁星。

    “就是——有点难过。”

    他声音很轻:“我十五岁的时候刚出道一年,公司把我是孤儿院出身的事情爆了出来,很多粉丝给我写信,她们说,没有父母没关系,她们会一直在。”

    五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回忆起来竟然还清晰无比。

    他从不回忆,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

    喻温安静地听着他谈起以前,并不打断。

    “我住的地方是福利院,可我不愿意这么叫它,我一直叫它孤儿院,因为那层名为福利的皮下是因为挨饿而哭不出来的孩子,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出身,从来没跟人说过,”

    他语气很低:“可公司把它说出去了。我刚开始很恼怒,队员都是家境美满幸福的,我这样的人像个异类,但我谁也没说,我当做自己一点都不在意。”

    不人不妖是怪物,无父无母也是异类,他厌恶这样的“与众不同”。

    沉浸在这样的回忆里,他整个人都像是带了刺,五年,他一点也没变,说起这些时偶尔会厌恶地皱眉,也不习惯把这些回忆再过一遍。

    可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注意到了喻温露在外面的手臂,从车里拿了外套给她披上。

    “十五岁的想法太幼稚了,我那时候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走,唱歌跳舞好像也是可有可无的事,我也没有反抗公司的权利,不过这件事很快就被压下去,很少有人再提了,但我收到的信一点也没少。”

    他抿着唇,眼里有很浅很湿润的茫然怔愣。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能毫无保留地说爱我呢,可能爱几天,或者几个月,但总有人能几年几年的坚持下来,我每封信都看,我知道她们没有骗我。”

    那是许肆第一次觉得,啊,原来也有人爱他,他不比别人少什么。

    爱他的人很多,也有能爱他很久的人。

    许肆摸了摸裤兜,觉得这时候的氛围很适合抽烟,可他是不抽烟的,裤兜里只有糖。

    一点都不酷。

    他叹了口气:“温温,有好多人在爱我们啊。”

    有爱就有牵绊,身上绕了丝丝缕缕的线,连走错路都不敢,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怕线断了,怕辜负了别人的爱意。

    许肆是个从不回望的人,然而他现在提起五年的事情,想着五年前的喻温,他其实很想去看看那个时候的喻温,想在所有人对她不好的时候,能抱一抱她。

    喻温安静地听着,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她想,许肆今晚话好多呀,甚至还回忆了从前,他这么反常,应该是知道什么了。

    他好笨,安慰人都这么含蓄,可能是没人教过他吧。

    喻温很会安慰人的,从小到大,她担当的都是那个安慰别人的角色,但现在她想歇一歇。

    她是个很讲究公平的人,既然许肆说了五年前的自己,但她也说一说好了。

    “我20岁的时候上大二,表演系的课很多很杂,学起来脑袋像一团浆糊一样,小姝总是听得很认真,她说要向我学习,”

    她抿唇笑,眼睛晶亮亮。

    “其实我上课总是走神,但是我藏得好,连老师也看不出来。”

    那个时候她朋友总是很多,也不吝于把笔记重点分享给别人,所以走在路上,总是有人上来打招呼。

    喻温皱了皱鼻尖,有点苦恼的模样。

    “小姝很喜欢表演,非常喜欢,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我对表演仅仅只是有兴趣,可学都上了,我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赶鸭子上架。”

    本来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学了表演也不一定就得当演员。

    可惜,后来没人给她走一步看一步的机会了。

    许肆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递给她。

    不酷就不酷吧,能把人哄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