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放下盘子,许肆就抬眼看了过来,他看人时习惯性地垂着眼皮,模样有些恹恹的。

    “罗——”他蹙眉,似乎忘了后面是哪两个字,也没要罗羽澜提醒,干脆利索道,“罗女士,你让我感到困扰。”

    他没遇到过这种人,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意思。

    两人坐在餐桌角落里,声音又低,倒也不太引人注意,罗羽澜脸色僵了僵,但很快就缓和下来,想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许肆没给她继续发挥的机会,他越过面前的荤菜,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语气淡淡。

    “我有女朋友了。”

    当啷一声,盛着粥的小碗被撞倒,被热粥溅到的女艺人吓了一跳。

    “啊!”

    罗羽澜顾不得追问,连忙道歉,收拾残局,等她处理好这些的时候,许肆已经不在餐桌上了。

    许肆出了趟门,摄影师一路跟着,因为他不说话,镜头里也不能一点声音都没有,身负重任的摄影师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主动开口引话题。

    “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许肆垂着薄薄的眼皮,每走一步都会溅起一点雨水,他模样懒恹,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鼻音,侧脸落在江南烟雨里,朦胧清淡。

    “去邮局。”

    摄影师又追着问他去邮局干什么,是不是要给谁寄东西,许肆抬头瞥他一眼,咕哝道,“好八卦。”

    摄影师:“……”

    要不是你一句话不说,我至于被扣上这个黑锅?

    许肆赶走邮局下班前进去,把口袋里揣了一下午的平安符掏出来,郑重地塞进信封,写下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镜头从上面虚虚一扫,只能看清“疗养院”几个字,想来是要给哪个生病的朋友寄过去。

    入冬了,白日越来越短,许肆在邮局门口站了会儿,像是走神。

    他最近总是这样,经常形单影只地站着,眼里情绪很空,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唯一能用肉眼分辨的就是越来越瘦了。

    摄影师忍了半天,没忍住,掏出一根烟递过去。

    “抽烟吗?”

    他单是这么站着,就给人一种伶仃孤单的感觉,仿佛心事很重。

    许肆掀起眼皮瞥过去,嫌弃地后退一步。

    “不健康。”

    摄影师:……

    恕我直言,你瘦成这样看着也不健康。

    许肆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大半眉眼都被遮住,语气平淡,听不出心情好坏。

    “你结婚了吗?”

    摄影师把烟收回去,点头,“嗯,孩子都有了。”

    许肆不吭声了。

    话题戛然而止,开头的人像是完全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摄影师琢磨半晌,咂出几分不对劲儿来,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是不是不该结?”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这话还挺有喜感,许肆脚步没停,语气却懒散了些。

    “上电视呢,当心你老婆生气。”

    摄影师嘿嘿两声:“我老婆脾气好。”

    有点炫耀的语气,听得许肆不太舒坦,怪不高兴地想,他老婆脾气也好,天下第一好。

    他再出声时语气有点古怪,不过没人听出来。

    “你到处跑,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回家,老婆不生气吗?”

    这些家常话从许肆嘴里说出来挺不可思议的,他就长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更别说那古怪漠然的性格了。

    摄影师被聊起了兴趣,乐呵呵的。

    “也生气,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多跑两趟,她就能多两条裙子,挺划算的。”

    许肆点头,没再说话。

    他安安静静地走,心情比来时稍微好了些。

    冬天了,希望那平安符灵一点,不要让温温生病。

    民宿房间不大,尤其是许肆的单人房,他也懒得挑剔些什么,简单洗漱完,从行李箱拿出一条浅紫色的毯子放到枕头边。

    房门被敲响,许肆猜到是谁,有点不耐烦,往门口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来拿了羽绒服,把自己从头到尾都裹起来。

    门口果然站着罗羽澜,她脸色不太好看,明显是因为许肆吃晚饭时说的那话,隐隐有些焦躁。

    她压低了声音:“你说的那个,真没骗我?”

    她似乎有些故作轻松:“就算拒绝我也不用找这种理由吧。”

    被人捷足先登这事儿,对罗羽澜来说比许肆的直白拒绝更有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