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弯下腰,将江雪左文字抱住,沉声道,“偶尔,也请依靠一下别人吧,江雪君。”

    “等等,你为什么要过来,明明……”江雪左文字一惊,推了一下三日月宗近的胸膛,却没法将他推开,反而被抱的更紧了。

    “明明知道过来没有好处吗?”三日月宗近粲然一笑,毫不顾忌地说着,“哈哈哈……老爷爷我要是怕死之人,就不会来了,再者……江雪啊,你可要比我重要多了。”

    江雪左文字一愣,还没来得及应对三日月宗近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双眸一扫,突然看到一振刀剑从金色的光芒中冲了出来,对着三日月宗近的背后就是一击,连忙用力想要把三日月推开,却被他死死地按在了怀里,不肯让自己动弹半分。

    眼睁睁地看着三日月宗近的背部被那刀剑砍上一刀,那袭击的短刀已然化为了灰烬,但是江雪左文字并不在意这个,他抬起手附上三日月宗近的背部,感受到手中的温热与湿润,抬起头看向三日月宗近,伸手帮他抹去嘴角滑落的红色,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难道已经撑不住了吗?”

    “啊,”三日月宗近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笑道,“江雪君果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呢。”

    任由金光将他们的身躯笼罩其中,看着那在指尖跳跃的光芒,三日月宗近眼尖地在其中发现了隐约可见的黄色光芒,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低下了自己的头,囔囔道,“狐之助果然动了手脚呢。”

    身侧的环境一变再变,本应传送到本丸的时空转换器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江雪左文字抬眼看去,落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狂风在四周怒号着,伴着巨大的风力,近乎要将他们都掀飞。

    身体晃了晃,又被三日月宗近拉紧,江雪左文字有几分心惊胆战地看着刚刚在自己的身后出现的那道破碎的痕迹,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就可以直接认出,这是时空裂缝——时空与时空之间不断碰撞所造成的谁也不知会何时何地出现的存在,可以在眨眼间将落入其中的一切事物都捻为粉末。

    看到时空裂缝,还有这呼啸的狂风,他们还有哪里不懂,此处正是时空的间隙之间。

    再联想刚刚三日月宗近所说的话,江雪左文字一惊,反手握住三日月宗近的手腕,沉声问道:“三日月君,你已经知道了吗?”

    “哈哈哈……老爷爷我可没有什么预知能力,怎么会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呢?”三日月宗近哈哈大笑着,将刀剑收入到自己的刀鞘之中,在这时空间隙之中,他们的刀术再厉害,也是没有办法的,只能是静待,看看能不能恰好出现一个转机点让他们可以回到本丸。

    骗人!你明明都知道了!

    江雪左文字抿着嘴,却也跟着把本体收了起来,身上没有御守,一人轻伤,一人重伤,这样的情况在此处本就不是一个好的事情,现在追问三日月已然是没有意义的,他的脚下一次次地移动着,在这虚空中努力飘动,以躲过那狂风的影响。

    突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那似乎是将所有的事物全都席卷起来的声音浩浩荡荡冲了过来,近乎要将他们的耳膜都震破,不待江雪左文字转头看去,便听三日月宗近轻笑道:“呐,好像是时空乱流呢?”

    “时空乱流?!”江雪左文字的身体一颤,震惊地看向了三日月宗近。

    面对这种可以将虚空中所有的东西都毁灭的存在,你如何做到用这么轻松的声音说出来?难道这就是天下五剑的泰然?

    没有在意江雪话中的情绪,三日月宗近皱起好看的眉毛,没有急着寻找逃脱的方法,而是抬手将自己的流苏取了下来,放在了江雪左文字的手心之中,随后轻轻地感应了一下,猛地伸手拽动江雪左文字,两人直接跑向身旁出现的一道时空裂缝。

    时空乱流席卷而过,就连时空裂缝都难以逃脱,化为了虚无,江雪左文字和三日月宗近冲向了一道时空裂缝那边,清晰地感受到那里所传来的本丸的气息,毫不犹豫地一跃而入。

    这时空裂缝离那时空乱流是如此的近,近到江雪左文字刚刚踏入那时空裂缝的时候,便看见漫天的灰色,近乎将那星辰的光芒尽数掩盖,同样也将自己身后的三日月宗近的面貌掩去。

    “呐,江雪君,本丸就拜托你了。”三日月宗近一笑,伸出了自己的手,按在了江雪左文字的胸膛,背部遭受着时空乱流袭来的巨大疼痛,身躯缓缓地消散为光点,但是他的笑容依旧美丽而温柔,用最后的力气对着江雪左文字便是一推,“如果你不在了,那本丸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呢……”

    眼前的身影化为了光点消散开来,连同那道裂缝一同消失不见,只余黑暗与几点光芒还存留于此处,伸出去握还未踏入时空裂缝的三日月宗近的手什么也没有碰到,就连那光点也从指尖滑开,消失不见。

    胸膛受到的巨大推力使江雪左文字无法反抗地直接落入时空裂缝的最深处,向着那深处的光明落去,江雪左文字睁大了自己的双眸,眼中盈满泪水,缓缓地滑落脸颊。

    四周萦绕的毁灭力量时不时袭来,明明是同样可以毁灭生命与物体的力量,却被他身上突然腾起的透明罩所阻隔开来,他紧紧握着手中那散发出淡淡荧光的流苏,忍不住叫着:“三日月!为什么?为什么!”

    第135章

    我的记忆起始于一片白色与那并不怀着善意的眼神,之后的记忆之中, 痛苦永远地伴随着我, 无论何生何世。——三日月宗近

    我还记得我苏醒时所在的那个房间,□□是白色的床单, 白色的墙壁与白色的橱柜似乎融为了一体,连那站在我床边的人们也都穿着那白色的长衣。

    这个房间实在是太过于单调无趣,唯一的亮点, 可能便是在床单之上,在人们的手套上,在人们手里的工具上, 绽放出的红色吧?

    许是那白色太过于亮眼, 以至于我难以去喜爱上这样的颜色, 甚至,也从心里不喜这些人。

    这个本丸太过于单调了, 无论是房间, 还是院里的花朵,甚至是装饰用的绸带, 都是白色。

    也不知道是他们钟爱于白色, 还是钟爱于那点染在白色上会异常美丽的艳红。

    这里是6号本丸,一个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具体位置的地方,却充满了神奇的色彩。

    从我苏醒来的那一刻起, 他们对我重复的都是同一个词——希望。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他们口中的希望,更不知道自己与其他的人究竟有怎样的不同。

    我只知道,我是三日月宗近, 一振非常古老的国宝级刀剑,拥有世间最美的容貌。

    可是……连这唯一知晓的“古老”,我也没有任何的印象。

    我的生活单调无趣,本丸之内经常人来人往,我坐在游廊之上,端着茶杯看他们匆忙的身影,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仿佛是这个本丸之外的存在,格格不入。

    实力从来都不是我所需要去考虑的问题,似乎在那我不知道的过去,我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与早已存入了脑海之中的智谋,只是我都忘了……

    我曾经问过我名义上的主公,她是个有几分唯唯诺诺的女孩,脸上没有一丝活力,见到我的时候却会偶尔露出暈红,纵使说话吞吞吐吐,却也是老爷爷我在这本丸中唯一谈得上话的人。

    是的,唯一。

    她有几分羞涩,却也不常在我的面前出现,偶尔会为我送来新的茶叶,陪我聊上两句,就会被一直跟在我身旁的人赶走。

    我一直都知晓,她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但也不过是名义上的,被人控制于手掌之中,傀儡般的生活磨灭了她生的欲望,可是我也做不了什么,因为……我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控。

    我这辈子最怕的便是那闻起来并不香的药水味,现在想来,也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吧?

    那张白色的床上,究竟换掉了多少的白床单,我不得而知,只是知道,每日都要接受的“检查”,让无时不刻都在折磨我的痛楚越发地增长。

    痛苦,却不敢说出来。

    我从未想过我也有这样胆怯而恐惧的时候,在面对那把不知见过多少次的银刀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但也只能闭上眼睛去承受,因为摆在我的面前,从来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偶尔身体会发生奇奇怪怪的变化,但其实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