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齐猫猫把那两桌点的咖啡和点心上了之后,就没什么事儿了,坐在吧台后面玩手机。

    顾中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可干的活儿,拿了抹布把楼上两层的桌子都擦了一遍。

    昨天没细看,这屋子在很多细节上都挺用心,各种可爱的小摆件和桌上的小盆多肉都挺有意思。

    只不过这些设计跟齐越不是一个画风。

    擦完桌子下楼的时候齐猫猫正背了书包准备走:“串儿……小顾哥哥我去学校了。”

    “你现在走?”顾中立马有些不安,“那我……”

    “价目表在这儿,”齐猫猫拉开抽屉指了指,“你对着收钱就行,有人点了什么你就给做什么,现在一般就是咖啡饮料什么的,晚上来了才做牛排和披萨。”

    顾中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吃惊一个小破咖啡店还卖牛排和披萨以及齐越还会做牛排和披萨这样的事了,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对吧台后面这一堆的机器两眼一抹黑,连哪个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但他还不敢说他不会。

    他只能希望店里这两桌人别再继续点东西。

    一个祈祷客人不要来,来了也别点东西的店员,站在吧台后面焦急地等着老板快出现。

    但就像他的名字总是在他不愿意的时候被提起一样,他的祈祷没起什么作用,窗边那桌的一个女生扬了扬手:“服务员。”

    顾中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再来一杯卡布奇诺。”女生说。

    不会做。

    就会喝。

    顾中有些绝望,犹豫着往桌上看了一眼,指了指:“不是有一杯了吗?”

    “啊?”女生愣了愣,“这杯是我朋友要的啊。”

    你俩不能喝同一杯吗?

    还是不是闺蜜了?

    还有没有分享精神了?

    “要不要来杯摩卡?”顾中挣扎着问,至少不用打奶泡。

    “不要,”女生托着下巴冲他笑了笑,“就要卡布其诺。”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点呢?

    顾中转身回到吧台。

    要不要说没牛奶了?他把吧台里放着的一盒刚开的一升装牛奶放到了下面的柜门里。

    就在那个女生第三次往这边看过来而顾中第三次假装很忙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了,齐越叼着根烟走了进来。

    “齐老板,”顾中几乎想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你来了。”

    “叫哥就行。”齐越说。

    “齐哥,”他小声说,“那桌点了杯卡布奇诺。”

    齐越看了他一眼没出声,拿过杯子倒上了咖啡,伸手拿牛奶的时候拿了个空,顾中迅速把藏在柜门里的牛奶拿出来递给了他。

    齐越打奶泡的时候,顾中一直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就转移了,转到了他叼着的烟上:“烟灰不会掉进去么?”

    “不知道,”齐越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我还没碰到过不会打奶泡的店员。”

    “我……”顾中顿时有些尴尬,“我是不知道比例。”

    “哦,是么。”齐越笑了笑,把奶泡倒进杯子里。

    顾中赶紧拿托盘给那个看上去已经快对卡布奇诺失去兴趣了的女生端了过去。

    回到吧台的时候齐越把一本小册扔到了他面前:“比例这上面都有,回去看看。”

    “哦。”他拿过小册子翻开看了一眼。

    心里的狂风再次呼啸而过。

    英文的。

    全英文一个中国字儿都没有。

    太能装了。

    小册子他拿回家研究了一下,对照着把店里有的咖啡挑出来,其实除去一堆介绍,真正的制作方法并没有多难懂,看图示就差不多能明白了。

    不过就他这样完全没经验的店员,估计也就是齐越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招人才会留下他了,没准儿过几天招到了熟练工,他也就该走人了?

    怀着这种随时会因为自己没用而被炒掉的心情,他第二天午饭都没吃就去了店里。

    好歹先把那些机器怎么用弄明白了。

    今天齐猫猫没在,齐越正趴在窗边的桌上,也不知道是睡觉还是发呆。

    “齐哥,我……”他走过去小声说。

    “串儿来了啊?”齐越侧过头。

    “咱能不拿员工取乐吗?”他问。

    齐越没回答他,抬手看了看表:“你没吃|屎?”

    “什……什么?”他惊呆了,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想要挥过去的拳头。

    齐越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昨天问你想吃什么,你不说想吃……”

    “我不想吃!”他压着声音吼了一句。

    “那吃点儿什么?”齐越站起来往后厨走过去,“吃牛排吗,这两天生意不怎么好,估计卖不完,咱俩吃了得了。”

    顾中没说话,盯着齐越的背影,在他站起来之后顾中才发现他今天穿的是件短袖t恤,而他硬是到现在才发现。

    太吃惊了。

    “吃不吃?”齐越回过头又问了一次。

    “你花臂啊?”顾中走到他身边,盯着他胳膊上大片的文身,“文的什么?”

    “吃牛小排吧,”齐越走到吧台后面拿了件衬衣套上了,“这玩意儿价格跟这片儿不在一个空间,每次都卖不掉,全是我自己吃的。”

    “……那你可以不卖牛小排啊。”顾中说。

    “可是我喜欢吃啊,”齐越看了他一眼,“吃不吃,不吃你就吃|屎。”

    “胃口都快让你说没了,”顾中叹了口气,“当然吃了,你做?”

    “嗯。”齐越进了后厨。

    顾中跟在后面想进去,但被拦下了。

    “我不能看?”他有些不甘心,一个会做牛小排的咖啡店花臂老板,怎么说都挺让人好奇的。

    “你是前厅服务员,不是厨子。”齐越关上了后厨的门。

    他只得回到吧台,从吧台和后厨之间的窗户往里看,可惜角度不对,什么也看不到。

    正想往里探脑袋,齐越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前:“串儿,有空学学打奶泡。”

    “……我知道了。”他感觉自己对这个新名字已经无奈地快要失去反抗的力量了。

    奶泡也不是太难打,店里的机子蒸汽很足,差不多都能打出来,就是打得不够细密。

    打了两次,齐越抽空看了一眼:“不知道的得以为你是用洗衣粉打出来的,这泡大的,我给你个篮子你用它上天吧。”

    “齐哥,”顾中叹了口气,“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哪样?”齐越问。

    “就这样。”顾中看着他。

    “嗯,”齐越点点头,往后厨边走边说,“不服憋着。”

    齐越说话让人无语,但牛小排却做得有些惊人的好吃。

    老妈喜欢吃牛排,所以在顾中跟老爸还没有成为职业对呛选手的时候,老爸经常带着他们一块儿去吃,后来就只带老妈了。

    他吃过的好牛排不少,齐越这水平怎么也不是窝在一个楼炮咖啡店里的,还成天卖不掉。

    “好吃,”他一边拧着胡椒瓶子一边点头,“真看不出来,你以前是不是在哪个五星酒店之类的干过?”

    “没。”齐越忙着吃,说话很简单。

    “那你也得是专业的吧?”他又拿过岩盐瓶子拧着。

    “不。”齐越回答。

    “那你哪儿学的啊?”他继续问。

    “话真多,”齐越从他盘子里切走了一块肉,“什么时候把奶泡打光滑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今天中午没客人,吃完牛小排之后顾中就回到吧台后面打奶泡。

    说实话打得挺心疼的,哪怕每次都只用小半杯。

    把一大盒牛奶都打完之后,他停了手,虽然达不到光滑的程度,也不至于吊个篮子就能上天了。

    “差不多了。”齐越看了看,把之前用过的牛奶倒进了一个大瓶子里,“带回去喝了吧。”

    “哦。”他点点头,感觉自己念书不行,干点儿别的应该还成,也许用不着太担心过两天会被辞退。

    这想法冒出来还没三分钟,店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开口道:“请问,是要招人吗?”

    顾中迅速往门上看了一眼,赫然发现之前被齐越扯下来的那张招工启事又被贴回去了,皱巴巴的,还有被撕破了的地方,甚至都没有重新写一张。

    “过来聊会儿。”齐越坐在窗边冲这人招了招手。

    完了──顾中一边擦杯子,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对话,听了几分钟之后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完了,要被辞退了。

    进来的这人是个熟练工,以前就在咖啡厅干的,对齐越的问题对答如流,听着还特别专业。

    顾中有点儿泄气。

    他来的那天齐越没有问他这些问题,如果问了,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年轻人走了之后,齐越到吧台后面坐下来,说:“他明天来上班。”

    “那我走吗?”顾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