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干爹欺负你了!”齐猫猫马上喊了起来,“是吧!肯定是!他老欺负人!有时候连我都欺负!”

    “欺负你?”顾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了,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是啊,”齐猫猫把手里的书包往地上一扔,“我跟你说啊,这人,没有同情心,没有怜悯心,见谁倒霉了还非得逗一下,就说我吧,考个四十多分是不是已经挺痛苦的……”

    “四十……多分?”顾中没忍住打断了她,“百分制?”

    “是啊,”齐猫猫扒甩了一下头发,“我多痛苦啊,我也不是故意考成这样的,考俩小时我拉肚子拉了三回,结果这人嘲笑了我一星期,别说安慰我个五毛八毛的,连一毛钱都没有!冷血!”

    顾中看了看她身后,抬手指了指。

    齐猫猫转过头,齐越靠在门边:“你不拉肚子物理也没及过格……”

    “串儿哥明天聊哈!”齐猫猫回头冲顾中挥挥手,跑进了店里,“明天见。”

    “明天见?”齐越捡起地上的书包,看着他。

    “你想得美。”顾中转身往自行车上一跨,噌噌地飞走了。

    他的意志力还是很坚定的,齐越除去做生意让人觉得特别不靠谱之外,还爱管闲事,说话老噎人,没事儿就折腾员工玩他都忍了,就这个管闲事儿他实在是受不了,主要是还让他很没面子。

    不就是重新再找个活儿么。

    不就是挣零花钱的计划刚迈了一步就歇菜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天还有十块钱保底呢。

    不过说起来,十块钱真是有点儿太少了。

    吃晚饭的时候他跟老妈开了个口:“那个零用钱……”

    “今天的冬瓜汤怎么样?我放了好多排骨呢,多吃点儿。”老妈说。

    “知道了。”他迅速放弃了从家里提高生活质量的妄想。

    第二天他骑着自行车从炮楼那条街缓缓滑过,像慢镜头一样把整条街打量了一遍,最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学校。

    不去炮楼,他就只能坐在教室里自习,捧着书闭目养神。

    身后是他宿舍的俩人,正在讨论开学这段时间里通过各种途径收集来的奇闻异事。

    男学生疯狂追女老师。

    男友劈腿女生跳楼自杀,还就是从他们住的那栋男生宿舍顶楼跳下来的,月圆的时候能听到楼顶有人唱歌。

    上两届有人喝多了掉进水坑里,顺便意气风发地裸奔了两条街。

    ……

    顾中越听越困,也没点儿什么能提神的八卦,他趴到桌上,到底还去不去炮楼呢?

    后面还在聊,不过已经换了剧情和画风。

    就咱这片的老大。

    原来有俩,一个老大,一个老二。

    顾中偏了偏头,一个老大有一个老二倒是也没什么问题,有什么可说的。

    打遍本区无敌手,讲意气,够朋友,肋条插满刀。

    顾中闭了闭眼睛,刺猬。

    后来还是碰上了硬对手,老大扛着让老二跑,老二不跑,最后被人围攻,打得半死。

    顾中睁开眼睛转过了头。

    最后老大回光返照奋起逆袭,干掉了对方一个主力。

    顾中觉得挺带劲,坐直了想再听听,但后面那位烂了尾,上半句还热血沸腾的,后面一句就做了总结。

    老大去坐牢了,老二从此隐退江湖,开了个咖啡店,还照顾着老大的孩子。

    “你要去说书能让人用鸡蛋埋掉。”顾中说。

    “我也就听说了这些啊,江湖传言嘛,而且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说书先生啧啧啧的,“现在都无从查证了。”

    顾中觉得挺没劲的,站了起来,收拾了书准备出去转转,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招工的地儿。

    拿了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又猛地停下了:“开了个咖啡店?”

    “是啊。”

    眼前飘过了齐越的花臂和他在一招之内放倒一个人的场景。

    感觉全身汗毛像被吹过一样,起起伏伏的。

    爽。

    顾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矫情,打个工各种挑眼儿,还是因为那个江湖传言,总之他觉得自己满大街转了挺多地方的,方位也挺复杂的。

    但最后居然还是站在了炮楼门口。

    挺丢人的。

    更丢人的是齐越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抱着胳膊笑得挺愉快。

    “hi。”齐越说。

    “……我散步。”顾中真诚地说。

    “推着车散步好别致,”齐越转身进了店,“三楼有人点了牛排,送上去。”

    凭什么?

    又不是杂役,只是个前杂役。

    顾中接过托盘端着一份牛排往楼上走的时候感觉很悲情。

    就这样了?

    昨天还为炮楼有可能因为老板不靠谱会倒闭而担心,今天顾中就发现,生意也不是总那么淡的。

    虽然今天只是周五,但客人从中午开始就挺多,点东西的人一直没停过。

    新来的那个店员今天上班了,忙得跟跳舞似的一直转着圈。

    顾中本来想趁这会儿看看他是怎么做咖啡的,但一个杂役实在没有偷学的条件,他一直处于端盘子收盘子擦桌子您好来点儿什么好的稍等的循环里,碰上客人急了催得难受的时候他就老想瞪齐越。

    齐越除了客人点牛排的时候进后厨忙一会儿,别的时间都很悠闲地在窗边看街景。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之后,人终于少了,顾中拿着抹布在桌子上缓慢地划动,做着伸展运动。

    “累吗?”齐越在一边看着他。

    “不想说话了都。”顾中叹了口气。

    “你不说今天不来了么?”齐越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慢慢打开了,“我还说去贴这个呢。”

    顾中往纸上看了一眼,是招工启事。

    招工启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他来应聘的时候看到的那张。

    “你这东西是传家宝啊?”顾中吃惊得腰都不酸了,“光上回我来那天就用两回了,今天还在用?”

    “我字难看,”齐越说,风从窗外吹进来,手上的纸破了口的地方随风飘舞着,“这是猫猫写的,也够难看的,不过凑合能用。”

    顾中盯着纸,最后一低头:“你还要招人?”

    “招啊,你俩不够用的。”齐越说。

    “拿纸笔来,”顾中把抹布扔到桌上,“我帮你写。”

    顾中成绩差,麻烦也不少惹,不过虽然品学堪忧,他的字却写得相当能拿得出手。

    钢笔字毛笔字,都是在老爸暴|政之下千锤百炼出来的。

    齐越在吧台下面翻了差不多能有五分钟也没找到合适的纸,最后拆了个牛奶箱子,剪了一块出来,放在了顾中面前。

    “行么?”他问。

    “……行。”顾中坐下。

    “要用什么笔?”齐越问。

    “纸都只有包装壳儿了,”顾中看着他,“笔还有得选吗?”

    齐越从兜里拿出一支黑色记号笔放到了桌上。

    顾中拿了之前那张破纸,对照着上面的内容抄了一遍:“能再招个杂……就我这工种的,能再招一个吗?这上下三层我今天跑了能有五十次了。”

    “行,”齐越点头,拿过纸看了看,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你这字儿跟你人有点儿不像一套的。”

    顾中无力反驳,坐在椅子上勾了勾脚,都说跑得腿都细了,完全不正确,他现在腿涨得跟萝卜似的。

    十个兔子也拨不出来的那种。

    下午那顿的客人反倒没有中午多,顾中没心情总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很好,太好了。

    吧台的新员工六点半的时候回家了,店里只剩了顾中一个干活儿的。

    这会儿了齐越才终于开始帮忙,在吧台后面忙了一阵,然后问了他一句:“跟家里说了不回去吃饭吗?”

    “不用说,没事儿。”顾中拿过托盘,这是这会儿最后一桌客人点的。

    “一会儿想吃什么?”齐越看了看那桌客人,“我们可以吃饭了。”

    “饿茫然了,”顾中叹了口气,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想吃|屎。”

    齐越笑了起来,用脚勾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坐着吧。”

    “干嘛?”顾中很警惕地看着他,“不说了上班时间不许随便坐么。”

    “那你站着。”齐越说。

    顾中坐下了。

    “按理说吧,”齐越站到他身后,手放到了他肩上,“这会儿腿和脚应该是最累的……”

    顾中转头看着他的手。

    “但是现在没条件给你捏腿,”齐越的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往上一提再松开,“先捏个肩吧。”

    从酸涨的肩膀上瞬间传来的舒畅感觉顿时压过了顾中心里的震惊和警觉,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嗓子:“哎爽。”

    齐越笑了笑,继续在他肩上捏着,然后把他脑袋往前推了一下,从脖子往下一路按到了后腰上:“好点儿没?”

    “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发廊?”顾中脑门儿顶着吧台桌子,眯着眼睛,“哎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