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旁边的桌上响了起来,他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没有存的号,但号码他认识,是陈鬼,前两天刚一块儿吃完饭。

    “嗯?”他接起电话,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老四也出来了。”那边陈鬼的声音里透着有些担心的语气,“你知道吗?”

    “不知道。”齐越皱了皱眉。

    进去了,出来了。

    这些词早些年在齐越身边出现的频率很高。

    这几年他虽然一直没能脱身,但这些内容还是慢慢离他很远了,猛地听到这个表述时,他心里很不舒服地沉了一下。不光是因为这种代表了他过去的词语,还因为老四这个人。

    “之前瘦狗出来我都没跟你说,他们谁都不是事儿。”陈鬼压着声音,“但就是老四…我就想着还是得提醒你。”

    “嗯。”齐越应着。

    “齐哥。”陈鬼犹豫着,“要不我这段时间带几个人过去……”

    “干吗?”齐越打断了他,“舒坦日子过腻了?老夫聊发少年狂?”

    “他要去找你了怎么办!”陈鬼压着声音喊,“你就算要忍,也得分清是什么情况吧?”

    “我知道该怎么办。”齐越说,“你别操心了,都不是小孩儿了,以前那种日子还没过够吗?”

    陈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那我再说一句吧。”

    “我也没让你闭嘴啊。”齐越说。

    陈鬼笑了笑,说:“不闭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一句,真有什么事儿你得说,别什么都自己扛了,没必要,都是成年人,也不是就你一个人有数。”

    “这句还挺长。”齐越也笑了笑,“谢了。”

    外面又来了客人,顾中从窗口探进半个脑袋:“意面两份。”

    齐越转过头,想说不做了让他们走吧,但两秒钟之后还是应了一声“好。”这种时候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察到他心里的烦乱。

    客人还要了咖啡,顾中转身在吧台很利索地忙碌着。

    齐越发现自己很少从这个角度看顾中,小小一方窗口一框,顾中的身影就跟照片似的,很生动。

    顾中回过头,看到撑在窗口往外看的他时,吓得眉毛都扬起来了,压低声音道:“干活儿啊!撑这儿跟个照片墙一样干吗呢,吓我一跳。”

    “急什么,人家不得先喝咖啡吗?”齐越说。

    “真逗,万一人家想就着咖啡吃面呢?”顾中说,“一口咖啡一口面。”

    “那非常难吃了。”齐越回答。

    “顾客是上帝。”顾中把咖啡放到托盘上,“快做吧。

    “说的好像上帝就决定要这么吃了一样。”齐越叹了口气,笑着转身开始做意面。

    这玩意儿很好做,而且很容易就可以做得很好吃。

    齐越在做这类食物的时候都不太认真,脑子里想的跟手上做的,一般都不不一定会琢磨什么重要的事,他生活里似乎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只是很喜欢这种状态。

    店里有几桌客人,声音不高不低,在背景音乐里时隐时现,窗外有来来往往带着各自故事行走的人,厨房里是“嗡嗡”的抽风机的声音。

    能听到、能看到,还能闻到。活在自己生活里的踏实感觉。

    “我同学他们快吃完了。”顾中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那桌吃完要是没客人,咱俩就可以吃饭去了,你想想去哪儿吧?”

    “嗯。”齐越回头的时候,顾中已经没在窗口那儿了。

    还有顾中。

    一个普通的念着个普通破大专的小孩儿。

    偶尔会让他突然有某种非常不切实际的希望,这个店能一直开下去,顾中直在店里来回忙活着。

    做完吃的以后,他点了根烟去了后门。

    外面风很大,烟顶着风抽到嘴里都已经没烟味儿了,只有嗅觉还能证明自己的确是在抽烟。

    他靠着墙,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齐猫猫发了条信息。

    “最近不要到店里来了。”

    这种新时代人人都用的联络方式,齐越一直用不太习惯,除了偶尔配合齐猫猫发几条消息之外,也就实在太无聊的时候点开来看看朋友圈里的各种谣言了,而且因为好友实在太少,有时候一两个月前的谣言还能停留在最上面。

    那天心血来潮加了顾中之后聊的那几句,大概是有史以来他用手机打字最多的一次。

    齐猫猫的电话打了过来,齐越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墙避着

    风接起了电话。

    “为什么啊?”齐猫猫劈头就问,“是不是我妈找你麻烦了?”

    “怎么可能。”齐越笑了笑,“你妈根本都不想看到我,怎么可能来找我麻烦。”

    “那是怎么回事啊?”齐猫猫很不理解,“我还想着明天过去呢,我这儿好大一堆吃的要给你。”

    “小姑娘的零食我才不稀罕。”齐越说。

    “你是不是又出什么事儿了?”齐猫猫很敏感地继续追问。

    “有点事儿,但没出事儿。”齐越回答。

    “你别骗我啊,”齐猫猫说,“真的,你别骗我啊,千万别骗我啊,你要出了什么事儿……”

    “哎哎哎。”齐越打断她,“说什么呢?”

    “你这调调,跟我爸一样一样的!”齐猫猫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不想两个爸爸都……”

    “咒我呢?”齐越笑了笑,“而且什么叫两个爸爸,留神你妈抽你。”

    “我知道这么说不好,但我就是害怕。”齐猫猫停了一会儿,又笑了笑,“我是不是太紧张了?都口不择言了。”

    “我呢。”齐越说,“小麻烦不少,大麻烦不会有,你一个小孩儿,就别成天操心这些了……你之前期末考试是不是挺精彩的,本来还想能下学期进快班,现在我看慢班都快兜不住你了吧?你们学校有没有定格班?”

    “哎 呀!”齐猫猫拖长声音,“你怎么忍心总这么讽刺你干闺女啊!”

    “这是逗你,反正你承受能力强。”齐越说。

    “遗传吧。”齐越笑了起来,“我妈说遗传的我爸。”

    “是。”齐越点头,“你爸就特别禁逗。”

    顾中也挺禁逗的。虽然每次都会不爽,有时候会跟他对呛,但从来没有真的生气。

    这么一想,他都不忍心再逗下去了。

    齐越回到一楼,顾中的同学看样子刚走,他正在收拾桌子。

    “顾中。”齐越叫了他一声。

    顾中回过头时脸上的表情就跟在街上看到暴龙了一样惊:“你叫我什么?”

    “你同学走了?”齐越问。

    “走了,他们刚还想找你道别呢,也没找着人。”顾中还是瞪着他。

    “我在后头抽烟。”齐越看了一眼那边点了意面的客人,“那俩这么久还没吃完啊?

    “小姑娘本来就吃得慢,边吃边聊更慢了。”顾中说,“你饿了?”

    “嗯。”齐越走回了吧台后面站着。

    算不上饿,平时也是等客人走差不多了才会吃,这会儿还早,但他就是有点儿躁。

    他不太饿,但他很想去吃东西。虽然顾中说让他挑地方,可他根本一直也没琢磨要去哪儿吃,但他就是想去吃饭。

    “给。”顾中放了一杯奶茶到他面前。

    “这么贴心。”齐越拿起奶茶看了看,卖相还不错,管子都很标准地拧了花

    “感谢你终于叫对了我的名字。”顾中说。

    “太客气了。”齐越继续看着那边吃完了面还托着腮聊天儿的两个女孩儿,“串儿,要不一会儿就去吃涮肉得了。”

    顾中没出声,趴到吧台上,脸冲下狠狠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齐越走到桌子旁边,“请问你们用餐结束了吗?

    “啊?”一个女孩儿抬起头,“吃完了。”

    “不好意思是这样的…”齐越面带微笑,“我们有点儿事得出去,你们不介意的话一会儿吧台自己扫个码结账就行。”

    “哦……”女孩儿愣了愣。

    “不怕我们逃单啊?”另一个女孩儿问。

    “没事儿,”齐越转身去吧台拿了外套一边穿一边说,“我请客也可以。”

    又拍了拍一脸迷茫的顾中的肩道:“走。”

    “不结账,不关门?”顾中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也不是第一次了。”齐越说,“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没事儿吧?”出了门之后,顾中停下了脚步。

    “嗯?”齐越转头看着他。

    招牌上亮着灯“炮”字把顾中的脸映得很亮,还带着闪…当然一般美好的描述是看上去充满阳光和朝气什么的。

    只是现在大晚上的用起来不怎么顺溜。

    “你今天怪怪的。”顾中说。

    “哪儿怪了?”齐越拉好拉链,慢慢往前走,“我不一直都这样吗?

    “不是说你不关门和随便给客人免单。”顾中跟了上来,在他旁边侧身走着,一直盯着他的脸,“是你……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对劲。”

    齐越没说话。顾中是个挺敏感的人。

    “我也不是想打听。”顾中双手揣到兜里,“就是有点儿担心。”

    齐越偏过头看着他。

    “看我干吗?”顾中明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毕竟你还是我的老板,你要有什么事儿,我发不出工资怎么办?

    “小张他们就不会担这个心。”齐越勾了勾嘴角,“你要是为这个,我可以每月先给你预支工资,先拿钱后干活。”

    顾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齐越也没再说话,张开胳膊边走边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