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玩多了吧。”齐越一下下地边走边给他捏着。

    “你怎么不说是干活太累了呢?”顾中“啧”了两声,“你没看我在店里的时候从来不玩手机吗,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还要忍受老板的语言攻击。”

    “你看我攻击过小张他们吗?”齐越说,“特别喜欢你才逗你呢。”

    “你小学生啊?”顾中转头看着他,“喜欢谁就打谁,我小学的时候就这样,我觉得我同桌长得跟仙女儿一样,就天天追着她打。”

    “我没有。”齐越笑了,“我智力正常。”

    “我看上去智力不太正常是吗?”顾中问。

    “小孩儿。”齐越抓了抓他的头发。

    顾中还想说什么,这会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跟被定格了似的。

    “怎么了?”齐越继续给他捏着脖子。

    “没…”顾中转回头,看着脚下的路,“就是……嗯,挺舒服。”

    回到店里的时候,他俩才想起来说好的顾中请客吃湖肉并没有完成。

    “怎么办?”顾中愣住了。

    “叫个外卖吧,有火锅外卖,叫一个过来在店里吃就行了。”齐越走到吧台后面看了看,之前的两个女孩已经走了,结账了,还在便签本上留了一段话──谢谢老板,咖啡很香,面也很棒。

    齐越把这张撕下来放进了抽屉里。

    顾中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折腾了快二十分钟才终于点了一个双人小火锅,骑手一接单,他就开始盯着地图看人家到哪儿了。

    “还往那边绕一圈呢,直接过来选给咱们这送了不行吗!”

    “要不你给骑手打个电话,说已经饿死一个了,让他先送这边。”齐越说。

    “算了,大晚上的,万一人家一着急摔了怎么办。”顾中继续盯着手机。

    齐越往外看了一眼,挺冷清的,没什么人了。

    虽然都已经开始上班了,但毕竟连十五都没到,还属于过年期间,这个时间街上基本没有人了。

    他习惯性地走到窗户旁边靠着,把窗户推开了一点儿,准备抽根烟。

    在推窗的那一瞬间,他余光里看到了外面树下有个黑影晃了一下。

    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黑影并没有走开,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这人只是绕到了树的另一边,还能看到他上身的半个轮廓。

    齐越手扶着窗户,看着那半个轮廓,很长时间才把手收了回来,摸出烟点上了。

    手指碰到自己嘴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凉透了。

    第九章 三叉戟

    “差不多了,估计还得再有二十分钟能到了,”顾中站了起来,“你饿吗?我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差不多了,估计还得再有二十分钟能到了,”顾中站了起来,“你饿吗?我提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唱,”齐越随便应了一声。

    顾中似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但他的视线一直没有高开那个国影,总怕眨眼,那黑影就会突然冲出来,走进店里。

    “厨房里是不是有电磁炉?”顾中走了过来。

    “有。”齐越点头 。

    顾中站着没动,他不得不转过了头,又说了遍:“有。”

    “你不是说除了你,别人谁也不能进后厨吗?”顾中说。

    “你不是别人。”齐越往窗外弹了弹烟灰,“去拿吧,就在架子上。”

    “哦………”顾中看了他两秒钟之后转身去了国房树后的人没有走,齐越看到了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的一丁点火光,还有飘敬开来的烟雾。

    齐越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烦乱,烟抽了没几口就掐了。

    树下的黑影倒是坚持抽完了,在外卖骑手的车开到店门口,顾中愉快地出转身往对街走过去迎接的时候,黑影扔了烟头,离开了树后。转身往对接走过去,走得很慢,声音起伏不平,一瘸一拐的。

    齐越轻轻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上了。

    顾中已经把炉子和锅都准备好了:“这些两个人吃应该够了吧?”

    “主要看你。”齐越说,“我就是吃个热闹,吃不下去多少。”

    “要不要喝点儿?我看酒柜里有瓶开了的红酒,要不要喝掉?”顾中问。

    “眼神儿挺好。”齐越在心里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喝了吧。”

    “好。”顾中把汤底倒进锅里,又拿出一几盒肉和菜,一脸严肃地都打开来看了看,“菜还挺多的,其实不应该吃这么多,晚上吃太多容易胖。”

    “你不胖,”齐越伸手隔着衣服在他腰上捏了捏,往酒柜那边走了过去。

    顾中捂着腰道:“我要不是咬着牙,条件反射蹦一下肯定能把这桌菜都给掀了。

    “能对抗条件反射也非常了不起了。”齐越随便拿了一瓶酒,拎了两个杯子回到了桌子旁边坐下,“你平时喝酒吗?”

    “正常喝,不总喝,也不是一杯倒,”顾中坐下,把碗筷放好,又转圈看了看店里,“这咖啡店里喝着红酒涮羊肉,很有情调啊。

    “二锅头也不是没有。”齐越说,“要吗?”

    “不了。”顾中摇头,“万一喝高了我怎么回去。”

    “不高你也回不去,打不着车了,也没公车了。”齐越看着锅里还没有烧开的汤,“我喝了酒又不能开车送你 ”

    “对哦。”顾中愣了愣,“我忘了这个事儿了。”怎么办?”齐越看到汤煮开了,夹了几根高子秆放进去“你太神奇了,涮羊肉第一筷子涮高子秆?”顾中非常吃惊。“吃你的肉,管那么多呢。”齐越说。

    “你们中年人…”顾中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了锅里。

    “闭嘴。”齐越笑了起来,“没完了是吧,中年人早晚收拾你一顿给你收拾服了。”

    “我给你记下了。”顾中说,“别光说不练,特别像那些成天说‘你给我等着’的小废物,说完了就跑,等得天荒地老也没见他回来。”

    “人就说让你等着,又没说别的。齐越笑着说。

    “也是…… 顾中想想也笑了,笑了好半天才停下了,吃了口肉,靠在椅背上轻轻舒出一口气,眯着眼睛,一脸舒坦,“今儿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守店。”

    齐越虽然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身边的人不少,但他一直游离在这些人之外,已经习惯了独处,无论身心。

    但顾中几次三番地霸占他的避难小窝,他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偶尔他也会觉得寂寞,只是想靠近或者被靠近的时候却又找不到那个合适的人。

    顾中应该就算是那个合适的人,他的每一步都是无心的,下意识的。

    他把三楼小屋里的玉米皮卷打开铺成玉米皮垫子的时候也是自在的,没有让人有什么不适。

    “这样宽敞些。”顾中说,“我睡这个垫子,你睡你那个‘床’吧。”

    “我睡外面这个垫子。”齐越说,“我不习惯被挤在里头。”

    “行吧。”顾中挪到里面的草垫上,枕着胳膊看着斜顶上的照片。“看……”齐越坐到玉米垫上,拿起遥控器。

    “不看。”顾中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没有到怀旧的年纪。

    齐越笑了起来。

    “你要看就看。”顾中说,“我睡觉不怕有光,也无所谓有没有声音。”

    “就是跟猪差不多呗。”齐越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一个电影,看了万次的《楚门的世界》。

    “你就直接说我是猪。”顾中闭着眼睛,“我也不反抗了,你是不是会有点儿失望啊?”

    “不会。”齐越笑笑。

    顾中睡眠还不错,加上喝了点儿酒,入睡很快,齐越对着电视屏幕发呆还没发多久,他就已经睡着了。

    齐越把音量调到最低,继续发呆。

    屏幕上的人在说什么基本听不见了,不过这个不影响他观看,里面的台词他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再说他现在也没在看,只是习惯性地开着,不让四周的气息完全凝固而己。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微信,没有什么新内容,最新一条是顾中今天发的牛小排晚餐,顺带还给打了个广告。

    齐越得感谢顾中,朋友圈由于顾中的加入而变得不再是静止的。

    一部片子演完,齐越没有睡意。

    他不太会失眠,在睡觉这件事上他算是挺有规律的。

    这几年很少有什么事会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哪怕是陈鬼今天的那个电话,听到老四回来了,他也能正常睡着。

    但老四不仅仅是出来了,老四还来了。

    今天树后的那半个轮廓,他一眼就能看出是老四,更不用说后面过街时那个样子了。

    老四是个瘸子,为了大齐瘸的。大齐是齐猫猫她爸,也是自己的铁子。

    按顾中的说法,那是他和老四的老大。

    齐越笑了笑,这样的表述让他莫名地觉得很可爱。

    老四和大齐认识的时间比自己要早得多,齐越认识大齐的时候,他们四兄弟已经在一起混了很多年。

    老四讨厌他的理由很简单。

    “你凭什么也姓齐?”老四说,“你以为你姓齐就跟大齐是兄弟了?”

    每次想到这个理由,齐越都会叹气。

    但这只是老四随口找的理由,真实的原因当然不可能这么儿戏。

    有很多原因吧。齐越已经不愿意再去分析老四,如果只从自己身上看,那应该是他一直不买老四的账。他只听大齐的,至于大齐的兄弟,爱谁谁跟他没关系。

    大齐出事之后他还能知道消息的,就只有老四了。并不是他有多愿意知道老四的消息,无奈老四不肯放过他。

    这些年里,只有老四还在混,仿佛要把大齐未竟的事业完成一般执着。齐越有时候就感觉他这辈子大概就打算来回干那么两件事:进去,以及出来的时候给他带句话。

    “死的怎么不是你?”

    “你最好消失,别让我再在那里看到你”

    那里,指的就是这里──炮楼。

    不,炮。

    齐越看了一眼熟睡的顾中

    这里很像炮楼吗?就因为这个楼面积不大但是有三层就可以这么随意地叫人家破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