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顾中说。

    吃完早点,小张过来了,顾中有些吃惊,炮楼十点半才开始营业,除了那天轮上值日打扫卫生的,都是指着点来上班的。

    小张看到顾中正在收拾的碗,也有些吃惊:“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管早饭了?”

    “不是,那个……那是……今天也不是你值日啊。”顾中突然有些尴尬还有些心虚。

    “哦,我刚送我奶奶去医院拿药,就过来了。”小张摸了摸肚子,“还有吗?我还没吃呢。”

    顾中转头看着站在吧台后头的齐越,这人居然一副悠闲的样子,胳膊肘撑在吧台上看热闹。

    “看我干吗?”齐越问。

    “人问还有没有早点了。”顾中觉得自己脸上的尴尬还没有散去。

    “有。”齐越大概一下也没找着借口,“我给你做吧。”

    “还要现做啊?那算了,太麻烦了。”小说,“我以为有多的呢。”

    “小顾今天也来得早,正赶上我吃早点呢,就给他一块儿做了。”齐越说。

    顾中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合理,赶紧点点头:“嗯,今天我们学校报到。”

    “这么晚啊?”小张愣了愣,“我们楼下那个技校刚过初六就开学了呢。”

    “小张。”齐越托着下巴,嘴角带着笑,“你是不是不知道小顾是大学生啊?”

    “啊?”小张张着嘴看向顾中,“你们学校不是个中专吗?”

    顾中觉得自己受到一万八千多吨的伤害,差点儿想要捂胸口了,他拿起外套拉开了门:“我走了,中午过来。”

    都到门外了,他还听到小张问齐越:“那是个大学啊?”

    他拉长声音叹了口大气,穿上外套,拿出手机准备给老妈打个电话,一个晚上没回家,老妈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

    不过老妈的电话很适时地打了过来:“你昨天没回家?”

    “嗯。”顾中应着,“你不知道?”

    “谁知道啊,昨天谁都没在家。”老妈说,“我打牌打晚了就在你小姨家睡了,你爸下午就出了。”

    “哦……”顾中说,“我今天开学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老妈这会儿总算想起来问了。

    “在店里。”顾中说。

    “店里?”老妈有些吃惊,“你打工的那个咖啡店?”

    感觉今天早上大家都挺吃惊的。

    “嗯,我……”顾中想说我替人值班看店呢,但是没说完就被老妈打断了。

    “儿子啊,”老妈压着声音,“你可不要太那什么啊!

    “什么?”顾中愣了。

    “不要太随便。”老妈还是压着声音,“谈恋爱就谈恋爱,别以为自己是个男的就可以乱来!”

    “我没!”顾中猛地反应过来,想起了“咖啡店女老板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儿,顿时急了,“我没有,我就是看店,替人值个班!”

    “心虚什么。”老妈喷喷两声,“我又没说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

    “我……知道了。”顾中挺尴尬。

    “那今天回家吗?”老妈又问。

    “回!”顾中赶紧回答。

    挂了电话之后他轻轻舒出一口气。

    看来哪天得抽空找个机会告诉老妈他已经跟老板分手了才行。

    女老板。

    说老板会让他想起齐越,跟齐越分手他有些舍不得……分手?分什么鬼的手!

    顾中搓了搓脸,大清早的脑子还没转利素,老串台。

    不过 他又想起了吃面条的时候齐越说的那句话,当他以为是齐越的下一步计划时,心里那种慌乱的感觉。

    如果炮楼没有了,齐越也不再开店了,他就不能去打工了。

    虽然他一下没想明白就算这样又怎么了,但就是很不情愿。

    也许是习惯了某种生活状态,习惯了生活里每天都能见到某个人,他眼齐越泡在一起的时间比他的同学要多得多,跟同学一星期说的话加一块儿可能都不及他跟齐越一天时间聊的。

    快到学校那条街的时候,一直盯着地面的顾中余光里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晃得厉害。

    大清早的时候,街上经常有宿醉的人走过,他往旁边让了两步,继续往前走。跟这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肩膀猛地被重重撞了一下,他没防备,被撞得往旁边跟跑了好几步才停下。

    都让了两步,居然都没让开?他摸了摸肩,转头往那人那边看过去,是螃蟹吗?!

    看清那人的时候,他发现那人也正盯着他,眼神很清醒,肯定不是宿醉那就是故意的?而且那人的眼神……顾中无法形容,带着说不清的恶狠狠和厌恶。

    他皱皱眉,不知道这人撞了他,为什么还能展示出这样的眼神来,但大清早的他的心情还不错,不打算再说什么。

    跟那人对瞪了两秒之后,他继续往前走了。身后也没有传来“你看啥”的挑衅。

    莫名其妙。他“喷”了一声,忍不住又回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依旧晃得厉害。

    不过这次他看清了,那人的腿是病的,而且病得挺严重。原来是腿不好。

    “齐哥。”小张走过来,“牛奶快没了,我打电话叫人送过来?”

    “嗯。”齐越看着窗外,“巧克力粉也送点儿。”

    “好的。”小张点点头走开了。

    齐越看了看身边,今天一楼只有一桌客人,在那头坐着,他把窗户推开一些,点了根烟叼着。

    他平时没这么大烟瘾,但今天就这一个小时,他抽了第三根烟了。

    因为老四。

    从顾中在这儿吃早点那天开始,到今天,整整一个星期了,老四每天都会从店里门口经过一次。

    一开始是晚上,从黑暗里一闪而过。

    接着就像示威一样越来越嚣张,这会儿是中午,老四五分钟前摇晃着从他眼前走了过去。

    虽然没有眼神交流,但齐越能感觉得到老四身上那种气息。

    以他混了那么久的经验来看,这种感觉非常准。

    这是关于危险的预感。

    老四这次不会轻易放过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老四没有朋友了,也没有找人帮他的资本,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按说这种单干的人齐越不会放在眼里,真要对上了,一对一他不怵任何人。

    但这人是老四,就有些不同了。毕竟老四对他一直心怀情怒。

    齐越有些烦躁,一上午都没有一丝笑容,一直到顾中避进店里的时候,他才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很长很慢的一口气,憋了一个上午,在老四经过时达到顶峰,终于在看到顾中之后吐了出来。

    “有创可贴吗?”顾中走过来小声问。

    “有,二楼药箱里。”齐越飞快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哪儿伤了?”

    “手指头。”顾中把手伸到他面前,竖着指,“打不了弯了。”

    手指伸得太近,齐越不得不往后让了让才看清了,中指肿了,皮肤都细出亮来了,他皱了皱问:“怎么弄的?”

    “打球,接球的时候手指头默球上了。”顾中一边脱外套一边往二楼走。

    “又跟中专部的打球了啊?”齐越笑着问。

    “少损一句你是不是要折寿啊,一天天的不放过任何机会,”顾中慢吞春地说,“都赶上干事业了。”

    “我问你啊……”齐越起身跟着往楼上走。

    “拒绝回答。”顾中说。

    “你手肿了缠个创可贴的意义是什么?”齐越问。

    “肿得难受啊,缠上点儿舒服。“顾中叹气。

    “血都不流通了。“齐越打开柜门,拿出了药箱,“会坏死的,到时就得截肢……不,截指,那你就只能用一只手骂人了。”

    顾中没出声,看着他。

    “嗯?”齐越也看着他。

    “那怎么办啊,现在就是肿得都疼了。”顾中无奈地说。

    “我这儿有药。”齐越往三楼走,“来。

    “什么药?”顾中跟在他身后。

    “神油。”齐越回头说。

    “哟 ”顾中眯缝了一下眼睛,“你一个单身中老年,还用得上这东西呢?”

    “你不是放弃抵抗了嘛,这会儿怎么反应如此神速。”齐越笑得不行。

    “顺嘴一顶。”顾中说。

    “你怎么知道我用不上。”齐越说,“你也不是天天跟我腻一块儿,你不在这儿的时候,我夜夜笙歌……”

    “就在您那块玉米皮上啊?”顾中问。

    齐越靠在楼梯上冲顾中笑了半天,最后伸手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串儿,你真挺可爱的。”

    “换个词儿行吗?”顾中摸了摸下巴。

    “你挺招人喜欢的,”齐越走到小阁楼门口,看着他,“主要是招我。”

    从小屋里把药膏拿出来之后,齐越发现顾中还站在之前的位置发愣。

    “怎么了?”齐越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来,擦点儿神油。”

    “哦。”顾中像是回过神来地应了一声,跑上楼梯。

    齐越打开瓶子,拿了一小片纱布,一边把药膏往纱布上抹,一边介绍道:“这个药是齐猫猫他爸受伤的时候……”

    “这都过期多少年了啊?“顾中非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