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齐越有没有感动。

    “这就走了?”陈鬼看着他,“没到11点呢。”

    “老四可能去店里了。”齐越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那几个鸡翅烤好了没?帮我找个盒装上,我带回去吃。”

    “你不是一直要避开老四吗?”陈鬼找了个饭盒,有些不理解,“你现在回去不是跟他对上了?你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事儿啊?我说找几个人收拾他一顿你不让,现在又……”

    “我现在觉得老四不是冲我来的,”齐越说,“我店里那个小孩儿已经碰上他两回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陈鬼愣了愣,“是觉得你俩走得近所以……那猫猫跟你也近啊。”

    “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齐越拿过饭盒盖好,“猫猫是大齐的亲闺女,他可能动吗?他觉得顾中是我的人。”

    陈鬼叹了口气道:“齐哥。”

    “嗯。”齐越应了一声。

    “这事儿要怎么才算完?这都多少年了,这帮人死的死、退的退、跑的跑,怎么就他这么执着,”陈鬼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两口,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不用。”齐越往旁边的屋子看了一眼,那个屋里睡着陈鬼老婆和他的儿子,“这些事儿早就跟你没关系了,你跟我的关系只是我们以前认识,没有别的。”

    没等陈鬼再说话,他拿着饭盒转身打开门走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一层雪,踩上去“嚓嚓”响。

    齐越的车就停在楼下,上车前他犹豫了两秒钟,绕着车看了一圈,然后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打着车以后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弹了两下。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按理说,顾中跟他的关系,远不如他跟大齐那么深厚,不过是一个在他店里打工的小男生而已。

    但就这么一个跟他关系简单得一句话就能概括完的人,却让他再次体会到了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和慌乱。

    自打高中被学校开除之后,他就基本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仅有的一次,是大齐出事那一晚。

    陈鬼约他见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在陈鬼家阳台上吃点儿烧烤叙叙旧。

    他俩隔几个月会见个面聊聊天,每次都会让他轻松不少。

    也许是因为这几乎是他生活里,唯一真正跟外界有接触的机会,也许是因为陈鬼现在平静温馨的家庭氛围。

    但顾中的那个电话,让他一晚上的轻松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年来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那些过去带来的压抑感再次淹没了他,而他本来应该麻木的状态却因为顾中而改变了。

    有些他一直懒得去面对的事情,突然变得必须立刻解决。

    对于像隐居一样过了这么多年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清晰的焦虑。

    从陈鬼家到炮楼,开车大概四十分钟,中途他几次想给顾中打电话,但又都没打。

    老四战斗力并不强,还是个病子,这也是他一直只是阴魂不散地让人带话过来,从来没有过正面接触的原因。

    这次他明显反常的举动,齐越只想到了他是要了却自己折腾了这么多年的心愿,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

    顾中两次碰上老四不是偶然,就算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也不是。

    非偶然只要有一次,就能确定。

    老四一直在盯他,他不在店里,老四不会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还去,很显然就是冲着顾中去的。

    而且这种明显得能让顾中都有所怀疑的行为,在齐越看来,就是明晃晃地挑衅。

    比起惊讶老四会有这样的胆量来说,其实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是顾中?

    四十分钟的路,齐越开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四周很静,路人都已经没有了,除了北风吹过的声音,没有别的响动。

    店里只有三楼亮着灯,齐越打开后门,第一件是就是开灯。

    手摸到开关的同时,他看到楼梯上有一个人。

    “齐越?”那人问了一句

    “嗯。”齐越松了口气,按了一下灯的开关。

    顾中拎着根钢管站在楼梯中间。

    “好凶猛。”齐越说,“不是让你有动静别下来吗?”

    “我听到有关车门的声音了,估计是你。”顾中说,“就躲着下来看看,不是下来战斗的。”

    齐越笑了笑,把手里的饭盒扬了扬:“给你带夜宵了。”

    “是什么?”顾中蹦下楼梯,脸上残存的那点紧张很迅速地就被夜宵两个字给扫掉了。

    “烤翅。”齐越说。

    顾中接过饭盒,打开看了看,低着头没说话。

    “不是吃剩下的。”齐越补充说明,“我走之前刚烤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中笑了,“我就是……突然有点儿……说不上来,你这是玩到一半跑回来的吧?”

    “玩什么?”齐越关上后门,进了浴室开始刷牙。

    “你不是跟朋友玩去了嘛?”顾中捧着饭盒,“一般你们这种中老年混混的聚会,不玩到半夜不会散吧。”

    “那是少年混混。”齐越看了他一眼,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们中老年没那个精力,12点就瞌睡了。”

    “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人吧?”顾中靠在门边问。

    “没。”齐越说。

    顾中没再多问,无论是自己反应过度了,还是真的,总之齐越回来了,站在他眼前,他就觉得踏实了。

    就算是这会儿冲进来十个八个的……那还是很吓人的。

    想到这个场面,他有些迷茫,自己答应过齐越,可如果真冲进来了人,如果齐越让他快滚,顾中看着手里的鸡翅想,真的滚吗?

    “你要看吗?”齐越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洗了洗脸,撑着洗手池偏过头看着他。

    “嗯。”顾中有点儿走神,随口应了一声。

    “行吧。”齐越点点头,伸手拉开了裤子拉链,“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你干吗?”顾中愣了愣。

    “尿尿。”齐越看着他,“问你了,你不说要看吗。”

    “我靠!”顾中很无语,“我不看。”

    齐越没动,还是看着他。

    “哦!”顾中回过神来,关上了门,转身往楼上走,“我走了走了走了!”

    里面传来了齐越愉快的笑声。

    顾中叹了口气。算了。

    看在齐越一接电话就赶回来的份上;看在他还给自己带了烤翅的份上;看在 他捏起一个烤翅啃了一口,烤翅还挺好吃的份上。

    他给自己做了一杯热柠檬茶,端着上了三楼。

    除了急匆匆地赶回来之外,齐越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顾中觉得这个人的情绪在多数情况下埋得非常深,只有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才会看到明显变化。

    电话里还透着着急,回来之后又一切如常了。

    啃了两个烤翅,齐越上了楼,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钢管道:“好吃吗?”

    “嗯。”顾中点点头,“好吃,你一块儿再吃几个?”

    “我都刷过牙了。”齐越拿了瓶矿泉水,“我看你吃会儿吧。”

    “这是什么奇特的爱好?”顾中说。

    “不知道。”齐越笑了笑。

    “我就不能看别人吃。”顾中边吃边说,“我会饿的。”

    齐越没说话,手机在兜里振了一下,他低头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微信的好友申请。

    一个陌生人发过来的,名字是一堆莫名其妙的字母,验证消息也没说自己是谁,只写着“齐越”。

    他挑了挑眉,神奇。不过还是点了通过,也许是久不联系的朋友,也许是……

    没等他点开这人相册看看,这人就连续给他发了一堆照片过来。

    “哟。”顾中在对面喝了口柠檬茶,“这消息,比我们年轻人还能聊啊。”

    齐越没说话,盯着手机。

    这些照片有一个人的,也有两个人的,他都不用点开看,只看缩略图就能看出来单人的都是顾中,两个人的是他和顾中。

    顾中骑着自行车的、顾中在店里角落里坐着的、顾中一个人在街上走着的,还有他跟顾中一块儿在店里吃饭的、说话的。

    这是老四发来的。

    齐越只觉得自己指失有些凉得发疼。点开照片看了一遍之后,他知道了老四为什么会挑了顾中来威胁他。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跟顾中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的状态

    笑得很开心,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老四不愧是跟他一块儿混过几年的人,对他的了解很深入。

    “睡吧。”齐越把手机放回兜里,伸了个懒腰,“困了。”

    “齐越。“顾中看着他。

    “嗯?”齐越应了一声,每次顾中叫他名字的时候,他都觉得顾中一脸严肃的样子很有意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按理我什么都不该说。”顾中吃着最后一个烤翅,说得有些犹豫,“毕竟我就是个打工的……”

    “不止。“齐越纠正了他一下,“还没有哪个打工的能在我屋里睡觉,我还大老远专门给带夜青的。”

    顾中笑了笑道:“我就是想说,如果有什么事儿,你不用瞒着我,我吧,就算不能帮上什么忙,说出来也比总敷着强。”

    “嗯。”齐越点了点头。

    “那个病子,你是认识的吧?”顾中问。

    “认识。”齐越点了根烟,“认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