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余光瞄到了身体一颤的状元郎。

    戚安言发现刑部这边居然有人叛变给他太子表弟添堵时,一直忍着怒气,但在听到皇帝这句话后,瞬间就换了笑脸。

    陛下还是向着太子的。

    他刚刚就觉得翟翊天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只要安安稳稳地跟着他戚家走,十几年后就是妥妥的刑部尚书,何苦去做人家的炮灰?

    状元郎咬了咬牙。

    其实他今天站出来,除了有他人的教唆,更主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坚持。

    “臣明白陛下对殿下的爱护之心,但殿下勾结北斗国,苛待大日国,伤害了齐王和九皇子,这些都是事实吧?!”

    陈墨转头,对上状元郎那坚定如藤蔓的眼神。

    怔愣了一下。

    随后,平淡褪去,眸中泛起点点笑意。

    一个追求真相的状元郎,皇帝让他去刑部,还真是去对了。

    其他人的质疑,他可以不理会,但面对这么一个执着的真诚之人,他还是有些敬意的。

    反正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他还是别给对方本就黑暗的天空增加阴霾了。

    想了想,陈墨向一旁轻轻招手。

    一直待命的禁军统领钟重山低了一下头,走过来。

    “给状元郎看看,记得拿回来。”

    钟重山看着手里字迹潇洒的药方,上面的很多药名还都有过涂改。

    对医学一窍不通的钟统领一头雾水。

    但他还是听话地走下台阶,将之递给状元郎。

    “这是…………?!”

    翟翊天瞳孔地震。

    这份药方他在傅老太医那里见过!

    当初齐王病重时,翟翊天等重臣曾经陪皇帝去太医院探望过,本来齐王都已经被判要不行了,最后是傅老太医拿出一份药方说,最后试一次,这次要是不行,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结果,成功了。

    当皇帝打算奖赏傅老太医的时候,他却拒绝了,他说这药方不是他写的。

    事后,贵妃那边的人一直在宣传,齐王之所以能痊愈,是得天眷顾!

    但翟翊天不这么认为。

    他曾经悄悄地问过老太医,到底是谁写的这个药方。

    傅老太医促狭地对他笑了笑,说,“是一位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写的”。

    作为一个被皇帝青聿泽都称赞学识渊博的状元郎,这么多线索摆出来,翟翊天哪还能不明白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看着药方,翟翊天呼吸急促。

    可不是嘛!

    这谁能想得到!

    翟翊天能确定,傅老太医手上的那份药方只有他看过,毕竟别人没有他脸皮厚,会死缠烂打。

    那份药方,不是医术高深之辈根本看不懂,更别说,这上面还有逐渐修改的过程,药方越来越完善,足以证明,这是一个人的思考过程。

    原来……

    齐王那场奇迹般的痊愈,根本不是什么天意。

    而是一位兄长在幕后不眠不休、通宵达旦、绞尽脑汁地从死神手里抢人!

    那可是瘟疫啊!

    太子殿下才多大?

    这到底是怎样的天赋?!

    最关键的是。

    在解决了那么大的危机后,殿下却默不作声,任由被他救下的齐王争夺他的太子之位。

    这到底是怎样的境界?!

    代入自己后,更是难以想象的翟翊天捧着药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台上表情温和却一句话都没说的陈墨。

    “殿下……”

    翟翊天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信息了。

    这样一位淡泊名利的大贤怎么可能作出那种事情!

    必然是有人诬陷!

    当抹去先入为主的偏见后,翟翊天注视着通身淡薄气息的陈墨,彻底把那些信息归为谣言。

    殿下大贤!

    他大盛,必将百代昌盛!

    翟翊天眼中闪过一道比太阳还灼人的亮光。

    钟重山时刻记着太子殿下的话,见状元郎看完,便把药方拿了回去。

    陈墨接过,把已经被状元郎捏皱了的药方放回去。

    能看见状元郎的震惊,也就不枉费他熬了三天三夜才想出一个适合这个时代的解决方法。

    “闲儿,你刚刚……”

    青聿泽也看到了自家倔强的状元郎的表情,有些好奇,正想问陈墨,就见翟翊天肃穆地掀开衣摆,郑重地跪下。

    “咚!”

    无声地对着高台深深地行了一个隆重的拜礼。

    翟翊天认为,这个时候,无论是说“臣有罪”还是说“请殿下责罚”都太过淡薄,也太过看不起殿下的气度了。

    他犯下的错误,他自己清楚就好。

    他会永远牢记这一刻,今日之后,行事更加谨慎,更加细致。

    “翟郎中不必如此。”

    看着对方忽然行礼,陈墨连忙出声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