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商总赏脸, 只是画家还未到场, 需要我为您解说吗?”

    轮椅上的商傲抿着唇。

    助理惯会看眼色,他看到商傲今日心性不佳,便会意出声, 看着那个男人:

    “不必了,商总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男人忙点头。

    画廊里空旷又沉寂。

    商傲自己推着轮椅在前面缓缓滑动着,而助理跟在距他几步之后,不敢上前打扰。

    轮椅与木质地板相互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声, 在走廊尽头的一幅画前戛然而止。

    画廊的基调是黑白色,所有灯光都昏暗,唯独是这幅画的周围, 摆满了细碎的光,照射着画的本身。

    商傲冷眼看着。

    这是一副渐变调的颜料画。

    “这画的是……天空吗?”

    助理看了许久,轻声发问。

    商傲瘦弱的背脊挺得直直的,只一味盯着这幅画, 声音低哑:

    “这是普鲁士蓝和克莱因蓝的渐变。”

    十分干净的颜色。

    助理听不懂, 却也附和:“商总真是见识广博。”

    可他却没想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得到的是商傲冷冷的一声嗤:

    “见识广博?”

    背对着的商傲眉目挂满了自嘲。

    助理听他这个语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垂头道歉:

    “抱歉,是我多言了。”

    商傲沉默,双眸囚了一汪枯瘦的暗蓝。

    他原是商家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所生的孩子。

    从一出生, 就被母亲藏着掖着,生怕被自己那位懦弱父亲的正房妻子发现,几经流转,终是去了那个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c城。

    他也是从那里生长的孩子。

    原本他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能跟阿蕴一起,也不算太糟,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魏野渡出现了,而东躲西藏了十几年的自己,也终究还是被商家的人发现了。

    那是个冬天。

    一回到那个狭小的泥瓦房,正想去找自己母亲的商傲,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母亲被一个女人踩在了脚底下,那张面容姣好的脸被踩进了地上的污泥里,混着雪水,已然是红肿不堪。

    “妈!”

    年少气盛,商傲冲过去,却被商家的保镖拦住了,他死死挣扎,可少年哪里能及得上几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他眼睁睁地感受着那个一脸苦相、浓妆艳抹的女人对自己肆意、睥睨的目光,沉默了许久,那个女人笑了一声,松开了自己脚下的人: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她看着商傲,瞥了眼地上不敢出声的女人,如是说道。

    “你在说些什么?!”

    商傲不可置信地大喊。

    可那个女人并没有再看他,而是垂眸,满目冷讽地睨了地上的人一眼,冷冷开腔:

    “好好跟你儿子解释吧”

    “渡过这最后一晚,明天,你们就不是母子了。”

    丢下这么两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个女人就带着自己的保镖撤走了。

    商傲连忙冲上去扶起自己的母亲,瘦弱的两条手臂用尽了力气,才将瘫倒在地的女人拖了起来,艰难地扛进了泥瓦房中。

    他给自己母亲倒了杯水,扶着她喝了下去,愤怒地发问:

    “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是谁?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木床上的女人用水润湿了喉咙,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满脸污垢,喏喏地看了自己的儿子许久,终是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

    原来你出身豪门。

    原来你是个私生子。

    原来连你爸,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私生子的儿子,能被称作什么?

    可却不如女人的猜想,在听完自己说的这一切之后,年少的商傲一反从前,异常冷静:

    “所以,商家如今内斗得两败俱伤,我的亲生父亲渔翁得利,可惜没几年命好活了,就想起我来了?”

    商傲母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刚刚来的那个女人……她多年无子,却抵不过那天大的诱惑,所以……”

    “所以,她今天的意思是”商傲艰难地咬着音,“让我做她的儿子,她带我回商家?”

    商傲母亲沉默半晌,终是点头,她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污渍,抓住了商傲的手,眸里闪着光:

    “儿子,你听我说,妈妈我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只要你跟她回去,忍几年,站稳脚跟,等你成年之后,整个商家,整个庭盛都是你的!”

    商傲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所以,您不要我了?”

    “傻孩子,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怎么会不要你!”商傲母亲抚慰他,一句一句地说着,“你本就不该过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我当年怎么可能会被逼着躲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