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太凑巧。

    吴悠悠才摸到方蕴的寝宫外檐,皇帝就来到了。

    吴悠悠走不掉也下不去,寻思了一下,还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梁上,偷听皇帝和方蕴的对话。

    在方蕴这儿看到皇帝,吴悠悠发现他竟然比在人前憔悴许多!

    在人们前面的皇帝多少还端着,有精气神。可在方蕴面前的皇帝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虚弱得好似分分钟就会挂了。

    看到皇帝这副模样,吴悠悠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好啊狗皇帝,知道打苦情牌了啊!

    就是不知道方蕴吃不吃这苦肉计了!

    就在吴悠悠暗地里琢磨的时候,方蕴同皇帝相互搀扶着在榻椅上坐下来了。

    两人一坐下,皇帝就命殿内伺候的人都出去了。

    一看皇帝这样子,吴悠悠就知道他要和方蕴说体己话。

    果然,在宫女合上屋门的时候,皇帝握着方蕴的手,目光深情且悲痛地看着她,开口道:“蕴儿……可否,让我活到能见到我们孩儿的那一日?”

    皇帝这话说得吴悠悠心中一惊。

    而坐在皇帝对面的方蕴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但好在方蕴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皇上您说什么呢?臣妾怎么听不懂呢?”

    方蕴故作糊涂道。

    皇帝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又宠溺:“不是说好了——私底下只有你我二人时,你就如以前那般叫我阿辰吗?”

    吴悠悠忍不住撇了撇嘴。

    屋里的方蕴温婉地点了点头,改口:“阿辰。”

    方蕴的称呼让皇帝立刻展露笑颜。

    但是他中毒太深,整个人都是虚弱的,所以连笑都笑得很吃力。

    轻轻地握着方蕴的手,皇帝和她柔声说到:“蕴儿,朕已经让郭相拟了旨意,不日便颁布——不管你这一胎生下来的孩子是男是女,ta都将会是下一任的皇帝。”

    皇帝这话说得吴悠悠忍不住点了点头——皇帝对待方家的手段是很残忍,但是对方蕴和她的孩子倒还是不错。

    皇帝的话似乎说得方蕴有些动容。

    可是方蕴的嘴唇动了又动,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皇帝也不介意。他仍在自说自话:“蕴儿,你回到地面上的这一年多,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对我笑了……但好在苍天垂怜,我还能再死前拥有这么一段美好的时光。”

    即便你对我不是发自真心的,但是我能短暂地拥有过,人生就再无遗憾。

    听皇帝跟梦游似的说出这番话来,方蕴默了一默,才开口道:“阿辰何必如此悲观,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皇帝轻轻地笑了一声,气若游丝地反问了方蕴一句:“会吗?”

    方蕴再次沉默了。

    皇帝轻叹道:“蕴儿,听我一句劝——董家留不得。为了我们的孩子……”

    皇帝话还没说完,就让方蕴毫不留情地驳了回来:“若是没有董家,你凌家西南的疆土早就拱手让人了!董家在大周朝扎根如此之深,岂是这般轻易能被撼动的?!”

    皇帝:“我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好……”

    方蕴:“各人各有命。如果董家真的反了,也只能怪他没有这个皇帝命。”

    皇帝无奈地看着方蕴,轻声道:“你还是这般固执……”

    “那你预备如何?!”方蕴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要像你当年对付我们方家那样对付董家吗?!”

    方蕴的情绪好像有些激动,这句话说到后面都破音了。

    看到方蕴动怒,皇帝赶紧哄她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蕴儿你别激动,别惊动了胎气!”

    好生将方蕴哄好了,皇帝将她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右手放在她已经隆起的肚子上,把话题又扯了回去:“蕴儿,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让我亲眼看到我们孩子的降生。”

    皇帝话音一落,屋里再次陷入死一样的沉默当中。

    就在这时,屋里响起了敲门声。

    方蕴收回了自己落在皇帝身上的目光,看向屋门:“什么事?”

    屋外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娘娘,皇上该吃药了。”

    方蕴微微颔首:“拿进来吧。”

    门“咿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之前吴悠悠在地下室里见过的那个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进屋来了。

    看到托盘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吴悠悠忍不住心想——现在狗皇帝身体不好,太医院给他开了药,正好方便方蕴把紫金子母毒下在里面。

    吴悠悠这番思绪才刚刚转过,那侍女便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方蕴和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呈上托盘上的药。

    方蕴刚要伸手去拿那汤药,却不想皇帝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她。

    “蕴儿。”皇帝的神情颇为哀切,“我可以……不喝这碗药吗?”

    方蕴那长长的睫毛扇了一扇,最后还是从皇帝的手下抽|出了自己的手,端起了汤药:“阿辰别任性。你生着病呢,怎么可以不吃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