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歌的声线里有疲惫和无奈,他将沈琢玉接过去,手势轻柔而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将这个脆弱得宛如瓷娃娃般的少年弄碎。

    云绯垂下头,将一闪而过的落寞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楚明歌看了他一眼。

    内心猛地萌发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要是他能和沈琢玉掉个个儿就好了。

    云绯注意到一道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讶然抬首,那道视线迅速收回。

    待楚明歌将沈琢玉重新安置回静北宫,云绯犹豫须臾,上前轻声道:“属下以为,今日之事有蹊跷。”

    楚明歌颔首:“继续。”

    “属下刺杀陈尚书,不知为何会一出现在野外,殿下便收到讯息,殿下离宫后公子便逃出了静北宫,其中若无人助力,属下想……殿下也是不信的吧。”

    “昨日有人呈给孤一则密函。上面将陈尚书的不臣之心以及谋反意图倾数告知,孤才会命你潜进尚书府。”

    “敢问殿下那个人的身份?”

    楚明歌乜了他一眼。

    他的凤眸里似乎绽开若有若无的笑意,审视般的望着他的眼睛。

    “冷霜。”

    云绯心头一突,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楚明歌嗤笑:“你倒真是无条件相信他。”

    云绯声如蚊呐:“属下没有……”

    楚明歌的声线低沉而慵懒:“那说说你有何见解?”

    云绯自知又踩到了他的敏感处,无声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说下去:“属下……属下和他有多年的情谊,属下敢担保他不是背主的人。”

    “你替他担保?用你的项上人头,你对孤的忠心,还是你和他所谓的情意?”

    尾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云绯本能地辩解,话未出口就被重重顶到了墙壁上。

    后背传来砥砺的痛楚,楚明歌扼着他的咽喉,声线中透着玩味,眼眸黑不见底:“孤说过什么,你似乎忘记了。”

    逼仄阴暗的小空间,窘迫和焦灼的气味游走,云绯攥紧拳头,深知自己所说每句话都关系着冷霜的结局。

    他久久没有言语。

    落在楚明歌眼里,他迟疑是在担心冷霜的境遇,他恐惧是怕冷霜身首异处,种种表现相加,更加坐实了他对冷霜的如海深情。

    楚明歌咬住后槽牙。

    他果然和别人有染,他果真胆大包天到了如此地步!

    他忽然很想撕开眼前这人的衣衫,用自己的身体惩戒他,将教条烙印在他的身上,用权势命令构筑出精致的笼子,让他无处可逃,只能有他一人。

    无数疯狂的想法闪回消散,最终化为喉间冷冷的音节:“说吧。”

    “让孤见识见识,你对他的情深意重。”

    云绯阖上嘴唇,无论准备怎样的说辞,都会被他打上为私欲的印记。

    他心一横,自暴自弃般:“如果冷霜真做出背叛殿下的事,属下愿与他同领罪责。”

    ……楚明歌缓缓放开他。

    云绯不自觉握住脖颈,喉咙处痛意分明。

    “冷霜背主叛乱,与外人勾结的证据确凿,孤明日就会把他的首级送到你前面,让你好好叙叙旧情。”

    他转身就走,云绯急忙挡在他身前。

    “殿下万万不可!”

    云绯慌了神,想都没想便抓住楚明歌的手,楚明歌身形一僵,手背上的柔软触感如烈火顷刻点燃了他的肌肤。

    云绯意识到失态,倏地缩回手,眼睛急得发红:“他一定是冤枉的,求您重新核查审理,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楚明歌漫不经心:“奸细的事,孤比你更清楚。他必须死,不过,不是因为你与他的私情。”

    他训练的暗卫,比云绯所知的还要多。暗线很早就报告了冷霜的异常,楚明歌按着未曾发作,就是想看看冷霜会为了什么背叛自己的主人。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亦让他怒不可遏。

    他本该早日处理掉冷霜,刚开始云绯并不在他的目标之中,今日他突然的发问,只是想试探他的忠心。

    云绯做不出背叛他的事,他坚信这点。不过他会为了冷霜徇私,楚明歌同样深信不疑。

    冷霜果然入彀,一步步走入他的布置之中,现如今他已被应雷擒下,而和他交好的云绯,也洗脱不了自身的嫌疑。

    倘若他心狠一点,这个时候就该送他们一起上路。

    他从前以为,他掌控着云绯的身体,同时亦把握着他的心,如今看来,他受了他多年蒙蔽而一无所觉,焉知不是信任太过的缘故。

    “你回去吧,无事不要随意走动,冷霜的事,孤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过,孤给你时间想想,解释你和他的往来与他叛主之事有什么联系。”

    一直到走回厢房,云绯脑子里还是混沌迷茫的。

    楚明歌没有必要编织出谎言欺骗他,冷霜果真背叛了楚明歌,只是,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