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讶异,停顿稍许,很快又走了出去。

    云绯愣愣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跳犹如擂鼓。

    楚沧再折返而来时,身后跟了一个医官。

    他的口气不容拒绝:“伸手,孤不想被你过了病气。”

    “……哦。”云绯乖乖伸出腕子,太医的手搭上他的脉息,他听着太医说了些云里雾里的名词,楚沧眉头紧锁,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就按你说的抓药吧。”

    太医躬身退下,有宫人进屋清理地上的狼藉,望着地上的衣衫问道:“殿下,这些衣物该如何处置?”

    云绯赶紧探出脑袋:“留着我明日……”

    楚沧不由分说将他按回去:“烧了。”

    云绯错愕:“您这是何意?”

    楚沧加重语气:“全部都烧了,一件也不准留。”

    “好歹留一件……”

    楚沧毫不留情打断他:“难道你还怕孤不给你衣服穿?”

    “可是属下的衣服是殿下赏赐的——”

    楚沧面沉如水:“你刚来不懂规矩,作为孤的人,有些事情该坚持,有时应见好就收,你慢慢揣摩。”

    云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楚明歌,只得噤声。

    楚沧又问:“是谁给你吃的玄冥丹?”

    云绯一怔:“玄冥丹?”

    从他迟疑不定的表情中,楚沧渐渐明白,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异于常人。

    “是一种毒药。”

    云绯喃喃:“毒药?”

    楚沧好脾气地解释给他听:“虽是毒药,却不是瞬间取人性命的剧毒。玄冥丹可以无限制增强人的体魄和内力,副作用为五感迟钝,痛觉微弱,神经迟钝,五脏六腑以不可逆转之势衰败老化。”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的模样,这说明毒已到了你的心肺,恐怕再难拔除。”

    云绯呆呆的:“那么,我还能活多久?”

    楚沧叹气:“如今,你只剩下三四年可活。”

    少年殊艳至极的眉眼没有因为他的话染上落寞色彩,一如平常般镇静。

    楚沧有些吃惊:“你不怕死?”

    云绯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属下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能够活到现在已是上天眷顾,属下不敢奢求太多。三四年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轻声道:“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也就没有什么难以丢弃。”

    “孤生平所见的人,舍得了一切的一切,唯独舍不下身家性命。你倒是个奇怪的人。”

    云绯望着他。

    楚沧猛地低下身子,吻住他的唇。

    ……

    楚明歌听着应雷的禀报,眉头没有一刻松开过:“你亲眼所见,云绯进了芙芷宫就没有再出来?”

    应雷单膝跪地,将所见所闻用无比清楚的声音告诉他:“是,属下一直盯着未有片刻放松。大周太子出来过一回,领了一个太医,之后宫人拿着云绯的衣服出来,通通烧掉了。”

    楚明歌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只有外套?”

    应雷咽了口唾沫:“不止是外衫。”

    楚沧那个人的占有欲真是强得让人咋舌,连有别人气息的衣服也不准留。

    仿佛有一根尖细的针刺入心扉,细微的刺痛感无限蔓延,楚明歌默了许久,才将苦涩压了下去。

    云绯是他亲手送给楚沧的。

    他无从置喙。

    “没有别的情况了吗?”

    楚明歌咬住后槽牙:“继续监视。”

    翌日,楚明歌得到的消息是,整整一夜,楚沧都没有走出芙芷宫。

    此后连续三日,除过必要的场合需要亲自现身之外,楚沧始终待在芙芷宫,而云绯,自他进了芙芷宫,就无人再看到过他。

    楚沧前来辞行的那日,特意盯着楚明歌的脸看了好久。

    他的模样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德行,不经意间提起云绯,语气漫不经心:“不知那人合不合太子的口味?”

    楚沧笑意莞尔:“摄政王挑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孤十分满意,这几日孤甚至没要他下床。他别的都好,只是怕疼又爱哭,让孤有些烦恼。”

    挑衅意味十足,楚明歌仍是不可避免地跌入他的激将法里,并且如楚沧所愿黑了脸。

    “太子满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