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雷看了他一会儿,眼睛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云绯被他的眼神看得纳闷:“怎么了?”

    “无事,我再去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大夫。殿下就拜托你了。”

    应雷转身离去,云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走进屋里对那个一脸疲态的侍卫道:“你先下去睡会儿,这里有我守着就好。”

    侍卫退下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云绯垂首,看着深陷剧痛和高烧苦热中的楚明歌,伸出手指,轻轻拂了拂他皲裂的唇瓣。

    男人任由他动作,不会如从前那般皱起眉头表示出不悦。

    他似乎渴得厉害,云绯提起一旁的茶壶喂到他嘴里,他紧闭着双唇,大半清水都流到了外面,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和薄被。

    云绯咬咬牙,对准壶嘴灌了一口,然后掰开他的嘴,将水渡到他嘴中。

    不带任何情欲意味的吻,分开时他的脸却红了大半。

    甘甜的清水浸润了干燥的口腔,楚明歌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也不再乱动了,口里喃喃的发出呓语。

    云绯揩掉下巴上的水渍,凝视他的侧颜良久,最终下定决心。

    他取出怀中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如注,顺着横亘蜿蜒的伤口流出。他用茶杯接了一些,送到楚明歌嘴边。

    一定要有用啊。

    他于心中默默祈祷,看着那些鲜血尽数进入楚明歌的口中,估摸着差不多了,然后才移开茶杯。

    他随意包扎好伤口,靠着吱呀作响的破木床,将头枕在楚明歌的脸颊旁边。

    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衾被,握住楚明歌生着薄茧,修长冰冷的手指。

    那一刻,他感到胸臆中有东西无限膨胀放大。

    楚明歌从未有过这样虚弱颓然的一日,而他也从未有一夜睡得如此安心。

    长夜漫漫,夜如流水般逝去,鸡鸣破晓,日光熹微。

    察觉到蜷在掌心的手指毫无预兆地动了动,云绯猛然惊醒,甫睁开眼睛,便与一双茫然的,还有些晕沉的眸子对上。

    “你……”

    云绯醒过神,眼睛里绽开一抹喜色:“殿下您醒了,感觉身体如何,要不要喝水?”

    楚明歌艰难地支起身子,沈琢玉的一剑伤及心脉,他只是略微动弹了下身子,就会牵扯到伤口,挣扎半天,又无力地倒回了床榻上。

    他死死咬着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想坐起,云绯连忙按住他:“您躺着休息就好,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即可。”

    楚明歌气喘吁吁,红白交加的脸庞飞速闪过羞恼和耻辱。

    他的视线从云绯面上掠过,缓了缓,他闭上双眼,将种种纷乱复杂的情绪遮掩住。

    一开口,声线冷漠得像冻冰。

    “你来做什么?”

    云绯低低道:“属下听说了大晟的事,知道您……”

    “是吗?”

    床上的男人打断他:“知道我的事,你心里是不是很痛快?”

    他冷冷牵起唇角:“我倒没想到,你的消息如此灵通。”

    云绯面色发白:“殿下此言何意?”

    “我如今大势已去,已是个废人……”楚明歌信手抓起一旁的茶杯,不由分说扔到云绯身上:“你是听说我落魄,特意赶来看我的笑话吗?!”

    茶杯砸到额头上,云绯眼前遽然一黑,鲜红覆盖视野,眼前迷离恍惚。

    他咬住下唇,忍着叫嚣的剧痛:“属下并不是这个意思。”

    楚明歌恶狠狠道:“你给我滚。”

    云绯咽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血气,磕了个头:“殿下、殿下切勿动气,您的身体尚未痊愈,此时动怒无异于催命……”

    楚明歌紧紧盯着他:“楚沧怎会放你走的,你是不是奉了他的命令,要取了我的首级去复命,好讨他们的赏?!”

    云绯错愕地看着他。

    他怎么样想不到,重逢后的第一面,他会受到楚明歌毫无理由的质疑和猜忌。

    第四十一章

    一主一仆,一跪一坐,对视良久。

    额头痛楚难当,血液糊住了双眸,云绯抬臂擦了擦,掌心沾了大片血渍,他眼神微微闪烁,默默无声地咽下呻吟。

    方才剧烈的动作挣裂了伤口,血液慢慢渗透绷带,每次吐息时,都像是刀片刮过肺腑。楚明歌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痛楚,扶着墙壁艰难地走下床,云绯见状连忙上前。

    楚明歌不欲与他接触,云绯却固执地抓着他的手臂,无论楚明歌怎么挣扎都不放开。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