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开皲裂的唇角:“您说什么呢?属下并没有要弃您离去的想法。那个人……总之,我不会跟他走的。”

    楚明歌一动不动。原本宽阔伟岸的脊背似乎在一瞬间佝偻了下去,呈现人前的是从未有过的颓败和衰弱。

    “殿下,时间来不及了,属下伤了苏逸才从他身边逃脱,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上来的,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云绯说着去握楚明歌的手腕,楚明歌侧身避过,云绯的手落了空,他有些吃惊的模样:“殿下?”

    “别这样叫我。”

    楚明歌深深低下头,压抑着颤抖的声线:“我早已不是什么摄政王,只不过是败军之将而已。”

    云绯定定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良久良久,仿佛整个世纪流去一般那样悠长,云绯默默蹲下身子,垂首,声音不大却出奇地坚定:“对我来说,您永远都是我的主人。”

    他大着胆子,覆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掌:“我不会让您孤身一人。”

    “我……我会永远陪着您的。”

    楚明歌讶然抬起头,直勾勾撞进他饱含着诚挚和坚决的眼眸。

    那双眸子宛如盈盈闪烁的水波,倒映出满天浩瀚的辰星,他居于其中,身形陡然变得渺小。

    他只是红尘一粟,对他来说却是无价珍宝。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让人心软的情绪,楚明歌唇瓣翕动,到嘴边的话语刹那间裂成碎片,随风消散。

    “……好。”

    楚明歌终于吐出一个字,云绯大喜过望,搀起他快步出了茅草屋,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兵戈的铛然声响,其中隐约有一道极熟悉的男声。

    慕容昭。

    二人俱是一惊,云绯灵机一动,直接转了个方向。

    “跟我来!”

    楚明歌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走了两步,渐渐反应过来他的心思。

    “这样的天气,他们又不熟悉这个地方,只要我们进了山,就可以躲过一劫。”

    “可——”

    楚明歌稍有疑虑。

    此时阴风怒号,薄暮冥冥,黧黑的天际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追捕的官遖峯兵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上山,他们也无法确保可以安全度过这场风雨。

    云绯咬咬牙:“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林间湿润潮冷,密林丛生,参天树木丰茂雄壮,硕大的翠叶将头顶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投射不进来,云绯带着楚明歌艰难前行,很快两人的衣衫就被汗水打湿。

    躲藏在绿草丛中的小虫啁啾,蛙鸣阵阵,行走其中别有一番幽凉清净感,一条黑蛇穿行过脚下,云绯吓了一跳,楚明歌及时扶了他一把。

    “小心些。”

    不大的提醒声在耳边响起,楚明歌停顿须臾,问道:“你怕蛇?”

    云绯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让殿下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人总有畏惧的东西。”

    “那殿下也有害怕的东西吗?”云绯回头一笑,笑意刹那间照亮昏暗的空间。

    眉间小痣因他的笑容生动活泛起来,让他整个人变得像一只潜藏山间摄人心魄的妖魅。

    于幽深密林间,于冷夜残月间,楚明歌看着他的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强制唤回出走的神思,板起脸:“放肆。”

    话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味,云绯晃晃脑袋,又开始继续赶路。

    鞋底沾满泥土,楚明歌行走了片刻便觉气力不济,伤口隐隐有裂开的征兆,他艰难支持着,云绯偶一回头,看清他惨白如金纸的面色,眉间闪过忧色。

    他蹲下身子,默默无言地背起楚明歌。

    少年的身板实在孱弱,楚明歌贴着他的后背,被他凸出的肋骨硌得生疼,手臂垂落穿过他的鬓发,偶尔会碰到他的胸膛,微一用力,甚至可以摸到他锁骨的形状。

    太瘦了。

    很难想象他这么些年吃过多少苦。

    就是这副瘦弱单薄的身躯,陪他一起爬过巍峨高耸的险峰,走过泥泞阴暗的山路。

    楚明歌眼眸稍暗,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天边乌云聚拢,细密的雨丝从天飘扬,所幸他们还有些上天的眷顾,在变成落汤鸡前找到了一处狭小山洞,躲藏了进去。

    洞中还有些不怎么潮湿的木柴杂草,云绯靠这些东西生起火,升起的火焰驱散了黑暗,亦带来珍贵的温暖。

    他抱着双膝,盯着火堆出神。楚明歌靠着岩壁闭眼小憩,神使鬼差一睁眼,看见他乖乖坐在一旁,脑袋埋进膝弯,像是睡着了。

    楚明歌一怔。

    “云绯?”

    云绯立时惊醒:“殿下您怎么了?”

    楚明歌叹了口气,又微微一笑:“过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