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侧已有了皇后,就算属下回去了,又该用何身份陪伴您?”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皇后对您一心一意,他容不下属下,属下也不想破坏陛下的幸福。”

    楚明歌灰白的面庞因为这句话重新焕发光彩,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只要你跟朕回去,朕保证不会有人敢说个不字。”

    “青羽他不是问题,他对朕还有些用处,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云绯自嘲般一笑:“陛下说的用处,该不会是用皇后平衡大晟与大周的关系吧?只要大周不灭,皇后就屹立不倒。”

    “而且,为了宽慰大周,陛下一定会时时陪伴皇后,我又算是什么……到时候纵使委屈羞辱,陛下也只会让我忍耐罢了。”

    他垂下眼帘,密密的睫毛挡住一点稍纵即逝的泪意。

    楚明歌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云绯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让他接不了口。

    因为他无比清楚,他说的每个字,都有在日后成为现实的可能。

    国家和云绯,这两者的分量始终难以平衡,青羽是大周送来的人,即使他明知他不怀好意,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云绯一逃,楚沧势必怀恨在心,必定会让青羽给他很大压力。

    大晟目前局势不稳,他不能贸然开战,大晟的政权禁不起任何动荡。

    楚明歌唯有抱紧了他:“不会的,朕会处理好一切。”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绯扭过头,脸上的线条写满了强硬的拒绝。

    楚明歌苦笑:“你在怪朕无用吗?”

    “朕的确很没用,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屡次让你陷入险境。”

    他的音量渐渐低下去,云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楚明歌说不动他,也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云绯慢慢看向他:“陛下的喜欢,让属下害怕。”

    楚明歌心上像是裂开一道缝隙,让他连笑容也无法保持。

    无论楚明歌如何哄劝,云绯也不愿意开口,楚明歌无法,只好闭上了嘴。

    马车上点着安眠的香料,他很快就睡着了。睡着的脸安宁乖巧,没有醒着的时候那般牙尖嘴利,让人爱恨交加。

    楚明歌点点他的眉心,手指下移,游走过双眸,俊挺的鼻梁,嫣红的唇瓣,内心感到一种极大的满足。

    无论如何,这个人是他的。

    他不会放手。

    这辈子都不会。

    ……

    马车很快就到了大晟的都城。抵达时,天上飘起了细细的冰冷的雨丝,淡烟急雨,远处山峦如剪影,在黛黑的夜色里勾勒出蜿蜒的线条。

    云绯掀开眼帘,迷迷糊糊的:“到了么?”

    他睡得沉,脸庞红红,声音也软得诱人,楚明歌故意骗他:“你继续睡吧,还早呢。”

    怀里的少年“哦”了声,果然又闭上眼睛,楚明歌取过狐裘,将他严严实实裹了起来,抱在怀里下车。

    青羽亦步亦趋跟着他,见状咬了咬贝齿。

    他的视线落在楚明歌的怀里:“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楚明歌扫了他一眼:“皇后不替朕高兴吗?”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

    青羽一走近,楚明歌立即把人搂得更紧,似乎生怕青羽伤到他,青羽的笑容摇摇晃晃,险些挂不住。

    寒意侵体,青羽打了个喷嚏,楚明歌淡淡道:“天色不早了,皇后早些回宫歇息吧。”

    青羽看着他抱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恨恨地捏住了拳头。

    大晟的文武百官和百姓都知道,楚明歌宠他宠得无法无天,只有青羽知道,这份滔天荣宠下的真相有多么可笑。

    名义上他是皇后,可成婚至今,别说同床共枕,楚明歌甚至不愿意被他碰触身上的任何地方。

    一个空有其表的皇后,连楚明歌的身也近不了,想要接近大晟的政权中心,难上加难。

    楚明歌不是那么容易入彀的人,要让苏逸满意,他还得多费些功夫。

    楚明歌将云绯放到准备好的宫殿之中,低下头,专注端详着他的神情。

    眼睑下投了一片鸦青色的虚影,拨动着他柔软的心房。

    楚明歌伸出手,轻柔地放到他的额头上。

    触手的感觉有些烫,楚明歌皱起浓眉,对左右吩咐:“去找个太医。”

    来的是贴身伺候他的太医院院正,他把过脉,捋捋花白的胡子,摇头:“请陛下恕老臣无能,公子受邪毒侵体已有多年,即使用名贵药材保养,也不过一二年的活头。”

    院正用词尖锐,正好扎在楚明歌的最痛处。

    ……他有片刻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