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半信半疑:“那可是鸩酒。”

    云绯脚步一顿,背影看上去有几分寥索。

    他回过头,对青羽翘了翘嘴角。

    虽然是笑着,那里面却充斥着无限的感伤。青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喉咙里堵塞着什么东西似的,一时间百感交集。

    云绯取了东西,屏退所有宫女宦官,孤身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之内。

    楚明歌赏赐了许多稀奇的珍宝装点他的屋子,举目四望只见金碧辉煌,孤身居于其间,寒意顺着骨缝爬进心底。

    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些。

    楚明歌从来不懂,也不会去懂。

    檐角的风铃在清风中碰撞,泄下一串清越的鸣声。他倒了一杯酒,将那包毒药尽数倾倒进酒杯中。

    琥珀色的液体折射着耀眼的光芒,波光粼粼,刺痛他的双眸。

    他举起酒杯,面无表情地想。

    等楚明歌回来,看到他的尸首,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一向自恃身份,从不肯在人前暴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即使亲眼目睹,也不会动容吧。

    真可惜啊,他没办法亲眼看见了。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本能地紧蹙起眉头。

    辛辣的烈酒,不得不承受的分离,还有种种用言语倾诉不尽的东西,果然他还是不能适应。

    他这般想着,内心宛如被坚冰覆盖。不多时腹中犹如长刀翻绞,眼前时昏时暗,冷汗打湿鬓发。

    窗外天光摇摇欲坠。

    他安详地阖上了双眼。

    青羽进入内室时,只见一袭绯红的身影趴在桌子上,他惊惶上前,分别试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已经了无生息。

    青羽手脚冰凉,没想到他真的如此决绝。

    他想不通,楚明歌明明对他很好,这个人为什么执意寻死?

    他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想纷纷驱散。

    有人扣响门扉,青羽看向门口,咽了口唾沫。

    胸中的心脏怦然跳跃,在看清来人之际重重坠落,发出一声尖锐的让心肝肚肺都为之战栗的悲鸣。

    他的眼瞳骤然剧缩:“你——”

    ……

    这一仗打得十分惨烈,战火绵延数千里,将大晟和大周的交界处烧成焦黄的灰烬。

    哀嚎绝空,尸殍遍野。

    楚沧拼死抵抗,楚明歌深谙稳中求胜的道理,可为了那个远在京城的人,他硬是将战事缩短到了一个月。

    最终,仍是他赢了。

    大晟的军队一直打入大周,楚沧仓促逃窜,成了丧家之犬,楚明歌立即下令追捕,留下人手

    在整顿部队之后,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歇息,就匆匆返回大晟。

    抵达的时候,皇宫中所种植的桃花已经开了,簇簇红霞延绵不绝,恍若红云烟岫,整个天空都被映成粉红色。

    看着看着,连人也生出涨满胸膛的欢悦。

    楚明歌压下唇畔的笑意,想着朝思暮想的人,不由得加快脚步。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望向身上染血的战袍。

    他想,他要是看见了,一定不会喜欢。

    他折返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应雷忽然出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回禀:“皇后有要事求见。”

    “皇后”二字落在耳朵里,着实刺耳,楚明歌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他不是朕的皇后。”

    应雷很是乖觉:“青羽说,有很要紧的事告知陛下。”

    楚明歌思索了片刻。

    倘若是关于逃脱的楚沧的消息,倒也值得一听。

    他点点头:“带进来。”

    青羽被人押了进来,他无声跪倒,楚明歌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何事?”

    青羽抬起头:“陛下这是……要去见他吗?”

    事到如今,大周都已经亡了国,他还在做戏,楚明歌觉得有几分好笑。

    “是又如何?你打算阻拦朕吗?”

    青羽牙关打战:“陛下不用去了。”

    楚明歌动作一停,回身时凤眸里带着暗沉沉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