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有什么理由让陆培风天天加班?

    温荼一肚子的话憋了半个月,都找不到可以问的人,再一次把陆嘉南送回去之后,她索性就不走了。

    小孩儿躺在被窝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喜,激动地险些蹬掉身上的被子。

    “温阿姨,你真的要留下来陪我吗?”

    “嗯。”

    “我没关系的,等我睡着之后,醒来就是明天啦。”

    “我有话想和你爸爸说。”

    陆嘉南眨了眨眼,他懂了,又道:“爸爸很辛苦,不是爸爸的错。”

    温荼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又把他放在床头的书拿了过来,是英文原文书,也不是常见的童话故事,是小孩平时看的。“我给你念书好不好?”

    陆嘉南乖乖应了一声。

    温荼念书的声音很温柔,那些他熟悉的文字,到了温荼的口中,好像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陆嘉南早就困了,他抱着自己的小熊,很快就被轻柔的语调哄得昏昏欲睡,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仿佛回到了以前,在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时候,也天天听妈妈念书,伴着轻缓的嗓音入睡。

    小孩的呼吸逐渐平稳,变得又轻又缓,温荼念书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见。

    她关了灯,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温荼裹紧外套,打开了客厅的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候着。

    ……

    深夜。

    街边的店面关了大半,唯独灯牌还在闪烁,路上灯火通明,街边却没了散步的行人,马路上也空荡荡,只有偶尔有一辆车经过。

    陆培风驱车进小区时,整个别墅区都已经沉睡,只有昏暗的路灯带来星点光明。

    门卫和他打了一声招呼:“陆先生,今天也这么晚啊?”

    陆培风面容冷淡地点了点头,直到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时,他的脸色才有了些许变化。

    房子里还亮着灯。

    他微微皱起眉头,下车时,又下意识地转头往隔壁看了一眼。

    隔了半个月,温荼的房间第一次早早关了灯。

    意识到自己又做了同样的事,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动作急促又狼狈地按下了密码锁。滴滴两声,大门应声打开,陆培风快步走进去:“陆嘉南……”

    温荼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的话也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儿?”陆培风的脚步停滞,再也不往前一步。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客厅的大灯并没有照到玄关,他站在阴暗处,像一只匿伏的野兽,目光不动声色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熟悉的身影。

    温荼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把自己的困意憋了回去。

    “我是特地来等你的。”温荼说:“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陆培风:“什么话?”

    温荼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仍然站在原地不动,疑惑地道:“你不进来吗?”

    陆培风这才有了动作。

    他走进来的动作很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要先经过谨慎丈量,当他的身影缓缓从阴影处出来时,温荼也吃了一惊。无他,也许是连日来的加班,让陆培风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的眼底青黑,看起来像是有很多天没有睡好觉,面容满是化不开的疲倦。

    即使是站在光亮能照得到的地方,这些光明好像也与他无关,无形的气场将他笼罩,眉目间满是阴郁。

    明明上一回见面时,他还不是这个样子。

    温荼指责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好半天,她才呐呐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有什么事吗?”陆培风冷淡地说:“这么晚了还在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温荼:“……”

    上一回,陆培风对她也不是这样的态度。

    温荼定了定神,才总算是找回自己的理智,她道:“是关于南南的事情,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陆培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他松开领带,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整个人变得凌乱又凌厉,大步朝温荼走过来,让温荼心中一跳,可下一瞬,陆培风就已经越过了她,拿起了茶几上的水壶。

    水壶里空荡荡的,一滴水也没有,他有些懊恼,又有些焦躁,把水壶重重放下,两个玻璃制品在深夜里碰撞,发出的声音把温荼吓了一大跳。

    她随之转过身来,陆培风却已经进了厨房里。

    他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带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焦灼,温荼追在后面,小声地道:“南南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你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一个人根本无法照顾自己……”

    陆培风打开冰箱,半个月没有补充,里面也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瓶白水。他拿出一瓶,飞快拧开,喉结滚动,大口吞咽下。

    冰水划过喉咙,带着刺骨的凉意,几滴来不及吞咽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流过修长的脖颈,淌过精致的锁骨,最后没进了衬衫领口里,再也消失不见。空荡荡的水瓶在他手中被捏到嘎吱嘎吱响,又像是烫手一般立刻松开。

    他飞快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是吗?明天起我不会再把他送过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荼怔怔地看着他,隐约好像感觉到他周遭的气场也变得愈发焦躁,她摸不着头脑,又模糊感觉到,此时的陆培风与平日里见到的不太一样。她接着说:“我问过了,你们公司最近并没有那么忙,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早点回家,好好陪一陪孩子?”

    陆嘉南懂事的很早,有些时候又体贴的过分,温荼很难不去猜测,小孩过早的成长是否因为陆培风这个爸爸做的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