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同情。”

    “什么?”

    “也许当初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陆培风自嘲地道:“而你一直很善良,看到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还不知好歹的喜欢你,也许你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还在他的恳求之下,心软地答应了他的求婚。直到几年以后,你忍无可忍,终于后悔了。”

    温荼却听的很恼怒:“虽然……虽然我的确不是很坚定,容易被人想法左右,可婚姻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时同情而答应谁,如果是这样,我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

    “可我那时候的确是这样想的。”

    “……”

    温荼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陆培风将切好的土豆丝拢到一起,放入盆中,他的手很稳,没有颤抖,也没有隐忍,就如他的情绪一般,声音平缓。

    “那时候,我很害怕。”

    温荼:“……”

    “我害怕让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也害怕你是因为同情才愿意与我在一起。当初我在你面前发病时,差点伤到了你,当时你很害怕,你是逃走的,我以为我会再也见不到你了。”陆培风平静地说:“可你回来了。”

    “我对你说了什么很严重的话吗?”

    “没有。你很温柔,安慰了我,让我不要放在心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你开始想方设法帮我。”

    温荼听着有些不敢置信:“难道是,因为我的态度看起来太好了,反而让你不安心?”

    陆培风反问她:“当你知道我的病情时,难道没有同情我吗?”

    温荼一噎,无话可说。

    “你向来很心软,也许是那个时候在你眼里我足够可怜,就和路边的野猫野狗并没有区别,你也只是像平时一样散发了自己的爱心。”陆培风放下了手中的刀,平静地擦干净了自己的手,转过身来面对她:“我一直都是这样想。”

    “这……这……”这太离谱了……

    温荼想这样说。

    陆培风是活生生一个人,她怎么会把他当做野猫野狗,也许刚开始的确会有这些同情怜惜的情绪,她会喂路边的野猫,可绝不会带它们回家。

    她现在也养了一只猫,可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很久之前就有的念头,去查了很多资料,做了很多准备,把所有不好的可能都设想过,这才下定了决心,去把猫接回了家。

    但陆培风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也没有办法说出责怪的话。

    因为这出自于他的本能,一个念头生起来,他还会想到最严重的地方,并且为之感觉惧怕,想象与幻觉会让他的念头变得愈发顽固,直到他将这些当做现实。

    好半天,温荼才说:“如果是这样,去治病不是更好吗?”

    陆培风看着她,说:“如果治好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温荼一噎。

    陆培风坦诚地说:“我就是害怕这些。”

    他惧怕温荼知道真相,也惧怕温荼会离开。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疯子,即使是温荼亦是如此,迟早有一天,温荼会开始厌烦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开始觉得他是个累赘,开始向往普通人的生活。可他又会要多想,不如再卑劣地利用温荼的同情,用她的心软要挟她留在自己身边。

    又或者是,只要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直到有一天,温荼真的走了。

    陆培风闭了闭眼,好像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那段日子。

    对他来说,与天崩地裂一般,世界再无光亮。

    “不过现在我已经去看医生了。”陆培风睁开眼睛,轻松地道:“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了,我很配合,很快就可以恢复到和平常人一样。”

    温荼呐呐,不敢应声。

    毕竟她前不久还见识过陆培风发病时的样子呢。

    而她查过资料也知道,这类的心理疾病没有办法根治,也或许有一天,就因为某一个原因,再一次引得病情复发。

    温荼出神地想:她会是这个原因吗?

    温荼也不敢多想。

    陆培风神色自然,恍若没有看见她面上的犹豫与恍惚。

    他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温荼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就足够了,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要不要去找南南?”

    温荼刚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听见自己名字后,趴在厨房门口偷听的小孩自己跑了进来。

    陆嘉南举起自己的手:“妈妈,我给你念书听。”

    温荼:“……”

    陆培风摸了摸小孩的头,垂眸低声道:“把我的药拿过来。”

    温荼:“……”

    小孩恍然大悟,忙不迭又往外跑,把熟悉的白色小药瓶拿了过来,递给陆培风之后,又连忙跑去倒水。

    趁他吃药的时候,温荼连忙把菜刀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