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先休息会儿吧。”迟诨摇摇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她看了眼手机,“逐明把应雨带回市局了,先去看看。”

    他们到达审讯室时,叶逐明正和周阅康说着话:“……江航先放一边,先带人去把白岩研究所封了,把里头的相关人员控制起来,带上王宙,找出做天筑的实验室。”

    他说着眼神瞥到陆昼和迟诨,视线先在陆昼脸上停留的几秒,这才移向迟诨:“江雪盈怎么样了?”

    “不太好,但我用了点安神香,等她醒来,应该是可以问话的。”迟诨答道。

    叶逐明点点头,推门进了审讯室。

    这还是陆昼第一次进到这种地方,他尽量克制自己的好奇心,走到迟诨身边看向里面。

    虽然有在影像资料上见过应雨,但亲眼看到时陆昼还是在心里小小惊叹了一把,她的确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剪着利落干练的短发,即便是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看着有点厌世气息。

    叶逐明走到她面前坐下,出于安全考虑,他并没有让别人跟着进来。

    “来聊聊吧。”叶逐明靠着椅背。

    应雨看着他笑笑:“想知道什么?”

    “太多了。”叶逐明也跟着笑,笔在指尖转了两圈,“非法制药,组织卖淫,伙同强奸,我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问。唔,要不,先从和江航共用身体的那个家伙讲起吧。”

    应雨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讶异,但很快平静:“看来你并不是个绣花枕头。”

    叶逐明礼貌颔首:“多谢夸奖。”

    应雨摸了摸腕上的手铐,冰凉的触感太真实,她顿了顿,道:“那是个画皮,名字叫宋观澜。”

    “他为什么选择江航?”叶逐明眉毛一扬,依照他的了解,画皮这种妖物只好美人,江航虽然长得不差,但五官过于硬朗,又是个大老爷们,这种类型一般入不了画皮的眼。

    应雨十指交叉:“他是阴历七月十五生的,在鬼节出生的人,体质比较特殊,用他的话讲,身体可以和他的魂魄完全融合。而且,”她顿了顿,“一开始他选得不是江航,是他的女儿,江雪盈。我去七中演讲那次,他把江雪盈看上了。”

    画皮要夺皮也是有讲究的,如果跟强盗一样直接杀人取皮,那么得到的皮会附着原主的怨气,皮的枯萎速度也会很快。

    而且,会影响人皮的美感。

    这是宋观澜的原话。

    所以他在每次动手前,都会为对方做出协议,我为你完成愿望,你把皮给我。

    而对待那些需求不那么强烈的目标,他会先选择让灾难降临到对方身上,把人逼到绝境,再用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诱惑,那就水到渠成了。

    更多时候,应雨就是那个灾难先行者。

    “他对江雪盈非常,非常执着。但江雪盈就是无法被诱惑的那一类型,所以他要求我为他创造机会。”应雨仿佛陷入回忆,“原本我还在想应该怎么办,后来我就遇到了胡友为。”

    毁掉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很多种,应雨自然会选择最简单的,在雾态天筑的帮助下,她的喃语很快就传达给了江雪盈。

    “海亚公园种了很多迷迭香,我一会儿想过去看看,”她微垂着头看她,言语间都是蛊惑的意思,“你会在那儿等我,对吗?”

    即使通过之前的偶听和胡友为的话,她猜到江雪盈有点崇拜她,但见到江雪盈眼里毫无掩饰的狂热和爱慕时,她又觉得,江雪盈的崇拜,可能比她想的还要多一点。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但所有的一切已经安排好了,江雪盈的皮,宋观澜势在必得,她真的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和他抗衡。

    应雨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类似于愧疚的情绪也并没有在她心里存在多久,八月初,宋观澜就带着她找到了江雪盈。

    原本是要由她去交涉的,但她看着江雪盈那似曾相识的状态,最终选择了沉默。

    宋观澜倒也没有为难她,在编织的幻境中扣住江雪盈的下巴,动作没有多少怜惜的意味。

    “难道你不想报仇?”她看着那团雾缓缓罩住江雪盈,恍惚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要拒绝我?”

    江雪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这诡异的场景中保持住了勉强的镇定,她默默地听完宋观澜提出的一个又一个诱人的条件,最后问:“皮给了你,我会不会死?”

    黑雾滞留片刻,传出宋观澜的声音:“会。”

    “那……不行。”江雪盈抿着唇摇头,“我要是这么做,就太自私了。”

    她想起肖云自出事后就请了长假在家,成天变着法哄她,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在微笑,但在背地里,江雪盈不止一次看到她抹眼泪。

    至于江航,更是为了她连工作都丢了,成天忙着出去为她的事寻求公正,不管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在她面前都从来没有过半句抱怨,嘴里只有一句“你好好的,要相信爸爸”。

    以前江雪盈总喜欢说自己爸妈模样年轻,完全不像三十来岁的,可出事不到半月,皱纹和白发就一起出来了。

    江雪盈是无比怨恨的,怨恨自己那天为什么会鬼迷心窍般跑到海亚公园去,怨恨为什么那四个畜生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地毁掉她。她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

    但在看到为自己奔波操劳的父母时,她又什么想法都没了。

    我尚且活着,他们都这么悲痛,我要是真的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能接受吗?

    江雪盈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不会答应你的。无论他们会不会受到惩罚,这件事,我都认了。”

    不得不说,在看到宋观澜决定放弃的那一瞬间,应雨是松了一口气的,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证明,她还是把宋观澜想得太简单了。

    “……你要江航?”应雨咬着牙,“为什么?”

    宋观澜面容阴冷:“他是鬼节出生的,这种皮一旦得到了,很耐用。”

    “他的年纪太大,脸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应雨皱眉。

    她话都没说完,宋观澜就突然发作,神色愠怒:“你为什么要处处维护江雪盈?!”

    应雨眉毛皱得更厉害了,觉得宋观澜的脑回路有毛病:“这和江雪盈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处处针对她?既然得不到她,我再给你找一张皮不就行了?”

    宋观澜冷冷一笑:“我偏要看看,我要做到什么地步,她才会向我低头。”

    “所以,”叶逐明笔走龙蛇,“江航把皮给了宋观澜,要求就是杀掉胡友为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