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昼与世无争地原本在边上看书,闻言也把手机掏了出来,开始翻短信。

    【您尾号7963卡11月26日10:46收入160000元(基金),余额321568763元。(工商银行)】

    应该不是这个。

    陆昼又翻了条。

    【您尾号8532卡11月30日16:31收入70000元(股利),余额43685221元。(建设银行)】

    陆昼:“…………”

    一连翻了好几条,终于翻到了疑似的短信。

    【您尾号9936卡11月30日15:46收入7800元(工资),余额7800元。(都承银行)】

    “我的工资这么高啊。”陆昼有点诧异。

    虽然他对公务员不是很了解,但也勉强记得这个行当主要吃年终奖,月工资少有这个数。

    “高么,你多少?”巴麻问。

    陆昼如实说了,巴麻随意地摆摆手:“差不多,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数,一年考察期满了,月工资能破万的。”

    “有年终奖吗?”陆昼好奇道。

    “有啊,”巴麻理所应当道,“你今年,应该就领个七八万吧。”

    陆昼连连咋舌: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脑袋也要进公务员,就现在的就业形势来讲讲,这个待遇的确算很不错的了。

    “这还算少的了,叶孔雀的月工资比咱们多个零,年终奖一般是发现金,他是发银行卡,两张!不然扛不走。”巴麻小声八卦。

    “这么贴心?”陆昼也惊了,怪不得买得起库里南呢。

    巴麻古怪道:“这还不是最贴心的——连冥币都有呢!”

    陆昼惊呆了。

    但还没来得及细问,迟诨就敲了敲桌子,脸色有点难看:“这种玩笑你也能开?”

    巴麻自觉说错了话,也有点尴尬地抓抓头发,回自己的座位做事了。

    怎么又打哑谜。

    陆昼郁闷了。

    窗外的风相当大,桌面上的书被吹得哗哗作响,陆昼起身拉上纱窗,不远处的银杏几乎已经掉光了,只剩几片枯黄的叶片在枝头脆弱地挂着,好像被吹落也就是下一阵风的事。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仿佛陷进柔软的棉花里。

    在这层落叶之下,是湿润的泥土。一道深不见底的走廊深埋于此。阶梯旋转着向下,边上没有扶手,石梯上描刻着斑驳复杂的符文,墙壁上则满是恶鬼凶兽。

    叶逐明手上拿了盏长明灯,一步一步,不急不慌地往下走着。壁画上的一双双眼睛随着光源的到来缓缓移动,又注视着光源远去,蠕动的墙壁归于沉寂。

    皮鞋沉重的脚步声响了很久,叶逐明的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扇门,他没有去敲上头的门环,把手里造型古朴的灯盏拿近了些。

    原本暗黄的火焰在舔到铜门时像烟花般炸开,迅速蔓延着包裹住墙壁,青铜大门瞬间布满烈焰。

    叶逐明持着灯,抬腿迈了进去。

    一只暗纹长靴从虚空探出,接着是宽大的下摆,叶逐明站定。他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纯黑广袖长袍,一头金色的长发无比耀眼,被一根黑绸子系在脑后,即便面无表情,也是俊美无边。

    这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场地,空中悬浮着一座又一座小型孤岛,叶逐明就站在这样一座空中岛屿上。头顶是一团又一团的灰色云雾,而像岛屿这样飘着的,还有数不清的幽蓝鬼火。

    下面像是喧闹的市集,只是这氛围相差太大。地面遍布或深或浅的裂痕,隐隐有火光从下方透出,偶尔噼啪两个火星飞溅,仿佛在炙烤散发腐朽味道的空气。

    一个个完整或残缺的灵魂被锁链扣着,面色惨白的鬼差捏着锁链打着引路灯在前引路,后头的魂魄偶有凝滞,鬼差另一只手里抓着的毒蛇便像鞭子般狠狠抽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后,蛇头叼着血淋淋的小臂缩了回来,圆溜溜的红眼里满是嗜血的阴寒。有魂魄不稳的直接被懒腰抽断,两截身子在地上疯狂蠕动着,互相寻找,艰难地拼合在一起,在布满干涸血迹的石板上又铺了层新鲜的血液。

    这便是地底炼狱。

    叶逐明垂眼看着,一个鬼差仿佛感受到了目光,僵硬抬头,看清脸后恭敬地一拱手:“见过叶小门主。”

    叶逐明没说话,鬼差手里的毒蛇吐掉了那截断手,瑟缩着蜷进了那纸糊的袖袍中。

    那鬼差也只是问个好,没等叶逐明回答又直起身子,牵着后头的一串鬼魂远去了。

    叶逐明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了地,手里的长明灯火焰已经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受到这么强烈的风吹,也只是轻微地颤了颤,并未熄灭。

    叶逐明继续往前走,又有不少鬼差向他拱手问好,一时间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一方台阶蜿蜒而上,顶端的木青归端坐罗刹椅,长发披散,身披九天星象袍,面前是悬浮着的山脉图,盘慕站在他身侧,手指轻点着某几个地方。

    叶逐明带出来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木青归抬头,疏离俊美的脸上还是像聚着层冰,他朝那边淡淡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他每次来都这样吗?”盘慕也注意到了,饶有兴致地看着,“排面不小。”

    “他是门主后人,得鬼界尊重理所应当。”木青归淡淡道,手掌虚空一拂,面前的山脉图就又变了样,“收心,说事。”

    在这无边无际的空间中,有一处青石碑搭成的磨盘,一个老妇掌着磨杆,用被褶子包围的吊眼看了眼叶逐明,伸手道:“功德盏。”

    她的声音像是从粗砾的砂石堆里磨出来的般,嘶哑难听。

    叶逐明垂着眼,用双手将长明灯奉上。

    老妪接过灯,随意往磨盘眼一扔,古铜质地的长明灯像接触到热锅的巧克力般一点一点融化,缓缓流进磨盘。

    老妪扶着磨杆转了一圈,泛着金光的液体就顺着磨盘流进了下方的黑陶罐里。

    老妪伸手准备把罐子抱起来,被叶逐明制止了:“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