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旭有些隐晦地看了华辛眠一眼。

    华辛眠低声同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会议桌上几个穿着警服的公安就退出了办公室,在场除了邱旭,留下的就都是双方夷靖局的人。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叶队,情况是这样,凤栖山脉那边有个地方,叫缢林,叶队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十分古怪……”

    叶逐明却道:“我知道,缢林出过一个叫宋观澜的尸鬼画皮。”

    华辛眠微微挑眉,脸色带了点笑意:“既然叶队清楚,我也就不绕关子了。根据我们这边的调查,凤栖山脉的失踪案件基本都发生在缢林周边,在组织人员对缢林进行失踪人口搜寻时,与宋观澜有过交锋,后来通过我们这边技术部门对找回儿童畸形进行记忆回溯,多次出现了宋观澜的身影,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失踪的儿童是跟他有关。”

    叶逐明的指尖敲了敲桌面:“那28个孩子都见过宋观澜?”

    华辛眠翻了翻卷宗:“21个都见过。”

    “有他们的记忆影像吗?”

    华辛眠道有。

    “原凤。”他叫秦微特动队副队长的名字,女人立刻起身,把投影仪关掉,收起幕布后拍了拍后方墙面,巨大的骏马画幅陷落,露出一台四四方方的机器。

    这机器陆昼记得,他刚到都承夷靖局时,就被这“高科技”设备大开眼界。

    原凤手脚利落,很快会议室就变了模样,陆昼感觉自己处在荒野密林中,眼前频繁出现一个衣袍宽大的男人幻影,似乎伸手就可以摸到,待到看清脸时发现对方正是宋观澜。

    “这是从那些个孩子的记忆里提取的记忆拼接来的,当然,也有一部分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搜集的画面,”华辛眠眼神示意原凤,她摁了个摁钮,全息画面褪去,宋观澜的脸突兀地出现在面前,他面色阴冷,神情似有不耐,做了个伸手掐谁脖子的动作,画面剧烈抖动几下,然后忽地坠落,投映出宋观澜宽大的黑色衣袍下摆。

    然后画面完全消失,原凤说这是搜救人员在找寻失踪儿童时被宋观澜杀害留下的影像。

    “我们在5年前和去年都组织过对宋观澜的抓捕,但是缢林覆盖近百公里,里面毒兽横行,危机四伏,两次行动一共折损8名队员,但都没能抓到宋观澜。”

    此时邱旭接了个电话,致歉离开,华辛眠被打断也不在意,待他走后继续道:“针对宋观澜的抓捕计划没能后来便搁置了,但是儿童失踪还是时有发生,我们也只能加强与景区合作,将缢林列入禁游区,也加强了缢林四周的巡护力度,但是地方太大了,所以……唉,我华某人实在惭愧。”

    他神情忧愁,缓缓叹了口气。

    叶逐明翻完了卷宗,十指交叉眉眼低垂,像在出神。

    迟诨轻轻拉了下他的衣摆。

    叶逐明便抬头,微微一笑:“华局已经尽力了,倒也不必这么自责。”

    话锋一转,他突然问:“说起来江锋新死,此前这个工作他参与得多不多呢?”

    华辛眠迟疑片刻,点头:“还是比较多,失踪案子数量太大,市委过问过,江锋就负责了案子的跟进,公安和夷靖方面本来联系紧密,他觉察不对,就把案子转交给了夷靖方面。”

    说着像是无奈地苦笑:“烫手山芋,让我揣了5年。”

    叶逐明像是颇有同感:“理解,这年头工作都难办。”

    他们又围绕案子讨论了会儿,华辛眠放在桌面的手机频繁震动,于是叶逐明主动提出结束会议。

    “华局工作繁忙,这省厅安排的调查任务也不是这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们回去整理整理材料,后面如果有其他需求再联系,还希望公安和夷靖这边多多支持工作。”

    华辛眠站起身跟叶逐明握手:“应该的,叶队客气,有任何需求都尽管开口,我们全力配合。”

    互相打了几句官腔,叶逐明拒绝了华辛眠安排的公务餐和酒店,带着一摞材料离开了秦微市夷靖局。

    来时叶逐明让巴麻开了车,一辆改过的山地吉普,后座非常宽敞,就是叶逐明这样的大长腿也能舒展开。

    “逐明,有什么不对吗?”迟诨坐在副驾驶上回头问。

    陆昼和叶逐明分坐两侧,中间摆着厚厚一摞材料,叶逐明来时故意留了个心眼,没提前告诉秦微方面需要什么材料,见到人了才开口,秦微也非常配合,要什么给什么,半点不推诿。

    他的脸色很冷,翻着针对宋观澜的行动报告,反问迟诨。

    “画皮鬼抓小孩做什么?炼丹?”

    迟诨道:“这我哪儿知道,我可是正经画皮,这辈子没坐做过杀人害命的事儿。”

    叶逐明突然偏头看向陆昼:“你见过宋观澜两次,感觉本尊跟影像有什么区别没?”

    陆昼沉吟片刻,不太确定道:“看着倒没什么不一样……但是我有个疑惑。”叶逐明:“讲。”

    第84章 猫腻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迟诨一眼。

    迟诨大手一挥:“畅所欲言,不要顾及我。”

    陆昼斟酌着:“我一直有个疑惑,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就从前的一些了解,画皮不是应该经常都要换皮才对吗,可宋观澜好像每次都是那副模样打扮……但是,迟姐好像也一直都是很漂亮的样子,我就不太确定了……”

    听到陆昼夸自己,迟诨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自己刚染的栗棕色羊毛卷,在后视镜里对上叶逐明冰凉警告的视线,又悻悻地收回手。

    “你说到了点上。”叶逐明很是赞许,“迟诨的皮是太岁融了捏出来的,而且她没做过恶,又一直在夷靖局工作,积累了不少功德。之前没跟你提过,像我们这种非人类,在夷靖局上班领的工资除了钱,还有功德,能用来供养我们身体里的灵晶,积累灵力——也就是施展法术,迟诨的皮不用频繁换,就是这个原因。”

    他话锋一转:“但是宋观澜罪恶深重,真面目肯定是丑陋不堪。我两次与他交锋,靠近他的时候都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很重的尸气,灵力外泄很严重,在这种情况下维持人面无可厚非,但是缢林如果真是他老巢,根本没必要耗费力气随时维持人面。”

    巴麻边打方向盘边道:“说不定他就跟你一样,对自己的脸非常自恋呢。”

    叶逐明道:“别他妈以为开车老子就不敢揍你……就应雨的供述,宋观澜对换皮一事很是殷勤,而且极度喜新厌旧,这些年光是应雨给他谋的人皮就不下二十张,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买衣服不是为了穿?”

    “那他要小孩做什么?”迟诨不解,“也是为了剥皮穿吗?”

    叶逐明幽幽道:“你怕不是忘记了,凤栖山下有个阵,那些罗刹灵抓小孩都是为了把他们变做人鱼。”

    此前到凤栖出差一事涉及到的案子,陆昼也算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进去,包括叶逐明在林悦家中别墅后找出来的人鱼尸骨,据林家父母交代,林母怀小儿子林耀时有不保的迹象,求医之余也到连云观里烧香求安胎,下山遇到一个方士,对方准确讲出了他们当下困境,林家父母将其奉为救星,求得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