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逐明这么为她担心受怕,迟诨还是非常感动。

    叶逐明没有搭话。他拿起烟盒,抖出一支点燃,放进嘴里。

    在尼古丁的刺激下,他慢慢清理思绪。

    陆昼去年十月来都承,来时正好遇上了画皮案,过程里牵扯到新型毒品天筑,然后带出失踪案,失踪案又与人鱼牵连不休。

    这几桩案子看似独立,但有个关键人物几乎处处出现。

    宋观澜。

    画皮案里,就是他强迫应雨为虎作伥,谋取人皮。应雨本人并无背景,能做到大集团总经理,宋观澜想必“功不可没”。

    毒品天筑也是应雨投资的研究所搞出来的,在事情败露后被宋观澜烧毁,但直到现在天筑都还在国内市场流通,以至于没能抓住这条线到现在都是禁毒支队支队长的心头恨。

    应雨死得蹊跷,叶逐明本以为就这么让宋观澜逃了,结果没想到凤栖山脉报过来的儿童绑架案牵扯到了天筑,他在那里发现了宋观澜的老巢,见到将人类转化为人鱼的阵法,还与宋观澜交了手。

    说来都好笑,宋观澜这么一头恶鬼,应雨活着的时候他对其百般折磨,人死了他又难以接受,甚至怨恨到了叶逐明身上,恨不得杀之后快。

    宋观澜让叶逐明印象深刻的点不仅在于其本事非凡作恶多端,更在于此人极有可能是天墟涧出来的邪魔。

    而天墟涧封压几千年,阵法之下不留生门,宋观澜不可能是自己逃出来的,他出来的契机只有可能是十三年前那场变故——道君的神魂自出逃后首次返回天墟涧,他来一趟,发现肉身与阵法相连不可动,曾尝试破掉杀神阵。

    尽管只有神魂,但真神就是真神,杀神阵果然被撼动,尽管只是一瞬,可裂开的缝隙也让几个镇压的邪魔逃了出来——或者说是被道君带了出来。

    见阵法不可破,道君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仙不爱世,无从避灾殃。道君神魂自出逃以来,一直在被找寻,只是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神,只要有心躲藏,根本没可能让他们发现。

    宋观澜,几乎是他们目前已知的、和道君相连的唯一线索。

    可自凤栖山脉短暂交锋后,宋观澜不知藏在何地,线索似乎又要断,但这一连串事情里,除了他,还有没有什么如影随形的东西呢?

    有的。

    应雨所在的夸父集团被收购后,接手的是陆昼的一个族亲企业。

    去凤栖山脉调查失踪案时,陆家的产业在那里有药材基地。

    来了秦微,有陆家都子集团来谈海洋馆的生意,海洋馆里有个疑似死而复生的少女,喜好扮人鱼。

    而疑似有鬼的秦微夷靖局里,还有陆氏集团根本不对外售卖的珍贵茶品。

    ……此前就讲过,应雨发家全靠宋观澜,可宋观澜入世不过十余载,他还没有能力成为谁的依靠,可真要有什么人物能让他仰仗依附,叶逐明只能想到那位道君。

    也就是说,陆家,或者谭家,跟道君有所关联。

    再直白点,陆昼背后的亲族里,一定有人跟道君关系匪浅。

    得到这个论断,叶逐明抿了抿唇,燃烬的烟灰掉落一截。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迟诨和巴麻都慌了神,忙去拉他。

    “说话呀,到底怎么了?”

    “我要不要先打120?”

    叶逐明放下手,摁住巴麻手机。

    “……没事。”叶逐明定了定心神。

    猜测而已,不一定就是对的。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也不愿再往下深想,纵使只有千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陆昼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叶逐明都畏惧成真。

    道君铁了心要把自己的肉身带离天墟涧,以他当时不管不顾的行事作风看,这行为带来的后果并不在其考虑之内。十三年前一击未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站在夷靖立场,在道君卷土重来时,两方定然是针锋相对,你死我活。

    这事跟陆昼会有关系吗?他们之前是与陆昼讲过这些事的,陆昼那闻所未闻的表现不似作伪。

    不管是谭家还是陆家,所涉业务都很广,大家族里人口众多,是其他人跟道君有所勾连也不一定……或者真的就只是巧合。

    我怎么能怀疑陆昼呢?

    叶逐明抽完了一根烟,激烈的心情终于平定了些许,兹事体大,还不能贸然下定论。他看着满脸疑惑担忧的迟巴二人,喉结动了动,语调平稳:“……突然想到点儿私儿事没办,没别的。”

    巴麻露出原来如此的放松表情,迟诨却狐疑地看着他,二人认识时间太长了,但刚刚那副天塌一样的表情,还是迟诨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

    “看我做什么,”叶逐明瞥她一眼,“说说你们昨天了解到的东西。”

    迟诨只好按下疑惑,顿了顿,将已经整理好的笔录报告拿给叶逐明。

    白日里迟诨和巴麻一起走了七个儿童失踪家庭,确实如同叶逐明猜测的,都曾被秦微市公安方面催促办理失踪家属死亡认定。

    但这几个家庭都是爱子女心切,不愿放弃,甚至还有人因为秦微方面过于频繁的催促,痛斥其懒政不作为,多亏迟诨和巴麻上门都说自己是都承公安,是协助省厅上级调查失踪案的,才免了家属许多抵触情绪。

    “我查了他们接到的电话,虽然用了公安的域名,但信号点还是秦微的夷靖局,所以其实是夷靖局方面催促办理死亡认定的。”巴麻将分析报告拿给他看。

    迟诨道:“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就是由于华辛眠这边的骚操作,有些失踪的家长对执法部门产生了怀疑,自己私下联系其他失踪家庭,他们建了群,找了一些什么专家分析,发现虽然失踪都在凤栖山脉,但最高频的失踪点,其实是一个叫雁桥的景点。”

    凤栖山脉的景观众多,其中有一部分属于喀斯特地貌,这个叫做雁桥的景点处有一处天坑,这些年频繁有事故发生,按理是应该封禁的,但由于天坑范围很广,天坑下还连通地下河汇集的内陆湖,是噱头之一,所以景点总是开了又停,停了又开。

    迟诨给他看雁桥地图,围绕天坑和地下河,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都是失踪案发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但是华辛眠并没有提供给他们,迟诨专程跑去夷靖局核对数据,发现他们给的报告有一部分跟真实情况对不上。

    迟诨皱眉:“是不是可以跟省厅反映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