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涧不复存在,叶枫也结束了守门的使命,时隔多年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人形,叶逐明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叶枫如今五十有余,这些年饱受煎熬,头发都白了大半。

    事情刚结束时,父子俩都在医院调养了一段时间,叶枫无大碍后第一时间回了法国,叶逐明忙着找陆昼,没能陪他,直到宋怀然将他破相的身体治好、陆昼顺利上任成了陆氏集团新总裁,一切平稳后,他便也来了法国。

    转眼就是两个多月。

    这些年都在国内,叶逐明雇了人定期管理庄园,但主人长期不在难免懈怠,十几年过去,庞大的府邸总归有些荒芜。

    叶枫是在跟elsie认识结婚后从港岛移居法国的,叶逐明年少就一直记得自己父亲何等怀念遥远的东方故国,尽管在法国二十年,他对这个异国却始终谈不上热爱。

    唯一驱使他万里迢迢奔赴而来的动力,只因这里埋葬着他的爱人。

    elsie的母亲是法国贵族,嫁给了希腊没落王室一个以美貌闻名的男人。她是独女,车祸身亡后本应葬在家族墓地,但叶逐明不愿,在萧印的调和帮助下,把elsie埋在了庄园后山里。

    叶逐明赶来法国那天,叶枫正在擦拭elsie的墓碑,他显然已经将这里精心打理过,此前略显荒芜的墓地变了模样,高大的梧桐树下,绣球花热烈地盛放。

    身形已经有些佝偻的男人伸手触摸墓碑上巧笑嫣然的美人像,目光温和而眷恋。

    叶逐明放下行李箱,走到叶枫身边,半跪着抱住他。

    叶枫缓缓把头抵在他肩上,很快响起压抑沧桑的哽咽哭声。

    这是叶逐明第一次看见叶枫流泪。

    十年生死两茫茫。

    叶枫想把这么多的缺憾悔恨都弥补回来,决定长居法国陪伴elsie。父子某种意义上算分离多年,叶逐明又担心叶枫不适应,也跟来法国陪伴。

    叶枫刚出来的时候,叶逐明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包括自己的小男朋友。

    原本心里有些忐忑,怕叶枫因为陆压而迁怒陆昼,但叶枫却毫不介意。

    不仅不介意,甚至在没见过陆昼的情况下就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善意。

    “他这么年轻就要接管一个上市集团,压力会很大。”叶枫接过佣人泡好的茶,“你比他年长许多,平日里要多体恤他,两个人相爱很容易,相守还是需要更多迁就包容。”

    叶逐明不太高兴:“哪里就‘年长许多’?统共也没大几岁。再说他脾气很好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包容的地方。”

    叶枫失笑:“两性——感情关系中,如果你觉得你跟他在一起很舒适,那一定是对方迁就你更多一些。不过也不意外,我一直觉得elsie在对你的教育上太过放松,少年时你就桀骜娇纵。人的性格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这么多年过去,你也并没有成熟太多。”

    叶逐明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他刚要争辩,就见叶枫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生生忍住,气呼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长腿啪地搭上茶几。

    “坐没坐相。”叶枫下巴示意。

    叶逐明忿忿收腿。

    “我不理解,”他还是没忍住,“我从小到大在你面前不都是循规蹈矩,是你一直不满意。”

    叶枫:“我从没质疑过你看人下菜的本领。”

    叶逐明:“…………”

    他双手抱胸,自己跟自己生气。

    “言归正传,”叶枫把茶杯放下,“你什么时候回去?”

    叶逐明:“这是我家,你撵我做什么?”

    叶枫拿起眼镜,细细擦拭镜片:“总窝家里陪我这个老年人也不合适。你还年轻,从夷靖局离职到现在也有半年了,以后的路怎么走,没想过吗?”

    叶逐明撇嘴:“不知道。”

    “我记得你从前想要做设计,”叶枫戴上眼镜,言辞温吞,“考不考虑去哪个学校进修两年,重拾你的梦想?”

    叶逐明眼神有些黯淡:“我今年都三十二了。”

    叶枫:“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

    “其次是现在?”叶逐明捞过一个软枕,边揪流苏边吐槽,“别炖鸡汤了爸爸。”

    叶枫哑然失笑。

    他思考片刻,摇头:“随你吧,你也长大了。我之前致力于让你拥有一个安稳的人生,但是——”叶枫顿了顿,“总之,我并不很希望你继续参与到夷靖局事务,你的个性不适合官场,走不远。工作性质危险,曲意逢迎活着也太累,我还是希望你过得轻松些,这应该也是elsie的愿望。”

    听到母亲的名字,叶逐明抿了抿唇,点头:“我没打算回去……但我没确定要不要走设计,时尚圈更新迭代很快,我已经脱离太久了。”

    关于时尚领域方面,叶枫没有什么发言权,只是嗯了一声:“你自己斟酌权衡——话题又扯远了,你不要冷落陆昼,他工作强度很大。我注意到他很多时候跟你联系都在晚上,在国内应该是凌晨了。他那样的家境,不需要你为他操持太多,但作为恋人,起码要多陪伴在他身边。我一个人在这边没问题,再说家里还有佣人,你不用担心我,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

    叶逐明剥了一把石榴果粒进嘴里,边嚼边道:“回不回去再说,不过陆昼准备国庆假期过来这边,看看你。”

    叶枫从书里抬头,扶了下眼镜:“我很欢迎——毕竟女婿第一次上门。”

    叶逐明张了张嘴,想纠正什么,还是憋住了。

    叶枫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事先警告你,你说话不知轻重,以后要是跟陆昼家人相处,不要贪图嘴上便宜,知道吗?”

    叶逐明哼哼两声:“当然,我又不是傻的。”

    叶枫沉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陆昼来的比预料的时间更早两天,叶逐明下午在家里修剪草坪时突然见一辆奔驰驶进来,他朝思暮想的男朋友从车上下来,简单的衬衣牛仔裤把人衬得阳光帅气,朝叶逐明眨眼:“surrise~”

    叶逐明立刻扔下了园艺剪,边解围裙边擦手:“不是说后天才能来?”

    “做了一些调整,提前把工作做了——唔!”

    话音未落,陆昼就被叶逐明箍在了怀里,久违的熟悉气息袭来,未尽的话语被堵在了纠缠的唇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