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禾被怼到哑口无言。

    不是没有话反驳。

    是贺忱说的这些,她一点都不知情,她不知道御枝在学校的情况,也没有问过。所以她无从反驳。

    对面的少年还在继续。

    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她心里,搅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不得平静。

    “您总责问她为什么考不到第一,可她距离第一名只有一步之遥,她有能力跨过那一步,却总是卡在第二的位置,为什么?原因在您,是您亲自把她拦了下来。”

    “您往她背上压那么多东西,要她努力又不满意她的努力,要她进步又否认她的进步,买了成堆题册安排成堆的计划表,恨不得让她每一秒再掰成六十份去用,她在餐厅吃饭都要拿着单词本,压力大到直不起身,只是前进就已经很困难了,您还希望她跑快一点超过别人稳拿第一?”

    贺忱极轻地笑了声,意味不明,“不是我说,您真的在强她所难。”

    “……”

    我都是为了她好。

    高三不就该这样吗。

    反驳的话到了兰禾嘴边,脑子里却先一步浮现出,御枝昨天在卧室和她争吵时,眼睛通红歇斯底里的模样。

    ——[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我快要累死了你知不知道!]

    于是这些话又被兰禾咽下去。

    ……所以。

    她真的给了御枝那么大压力?

    兰禾无言地垂下眼,看向手里的病历单,“机体免疫力下降,短暂性贫血”几个字,开始钝钝地刺着她。

    有哪里似乎疼起来。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两人谁都没动。

    气氛有片刻的沉默。

    贺忱再次开口:“阿姨,我还想问您一件事。您知道御枝买了一本叫做《人间王国》的书吗?”

    兰禾抬起眼。

    她当然知道。

    御枝昨晚离开后,她把扔进垃圾桶的那个礼物盒又捡了起来。

    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一本书。

    不等兰禾开口,贺忱先道:“那是她送给您的礼物。”

    兰禾诧异:“送给我的?”

    她一直以为是御枝为别人准备的礼物,还为此骂了御枝。

    贺忱嗯了声,指尖摩挲着桌面的纹理,低声道:“她为了买到这本书下了很大功夫,还跑遍了容城所有的书店。我起初很好奇这本书为什么对她意义深重,直到有次问了她。”

    说到这,贺忱弯起嘴角,“理由很奇葩,可能您听了都不会相信。”

    他表情在笑,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兰禾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紧张。

    她追问:“什么理由?”

    “嗯……”贺忱回忆道,“御枝说她小时候,客厅沙发后边的格墙里,放着一本《人间王国》。”

    兰禾已经不记得了。

    她大学是文学专业,工作之余经常看书,家里到处都是书籍。

    所以记不清楚《人间王国》当年是不是放在格墙里。

    她还在回想,注意力又被贺忱接下来的话吸引。

    “御枝说那个时候,叔叔还没有被学校重视,您的公司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发展起来。你们经常在家,陪她写作业陪她练字,偶尔还会问问她在学校的生活。那是她最开心的一段时间。直到她六岁那年,您和叔叔吵架。”

    贺忱把时间节点说的过于清楚,兰禾很快便记了起来。

    御枝当时刚过完六岁生日,她因为工作原因和御建大吵一架,一怒之下将格墙里的什么抽出来砸到御建身上。

    现在一想,或许是那本书。

    兰禾觉得不能理解:“枝枝因为我砸了书,所以她就要买书?”

    “对。”贺忱回视她,“因为从那天之后,您和叔叔开始频繁争吵,各自出差,各自忙碌,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半个月甚至几个月不联系不关心。这一切变化在她眼里,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归结为那本被您砸到地上又扔进垃圾桶的书。”

    兰禾的表情还是很荒唐,贺忱笑了笑:“听起来确实奇葩,对吧?她当时年纪小,我能理解,奇葩的是她到现在都固执地认为,都是没有了那本书,您和叔叔才会对她这样。”

    “问题是当时她只看见您砸了那本书。如果您砸的是其他东西,一个杯子,甚至一个苹果,她也会像买书一样,不停不停地往家里买,直到一切变回她六岁之前那样为止。”

    “归根结底,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贺忱收起笑意,抿直唇线,道,“不愿意承认您和叔叔现在有了比她更重要的事,根本就不关心她了。”

    “我……”兰禾哑然。

    贺忱打断:“您刚问我了不了解御枝,我想问一句,您了解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