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之后储秀宫就烧起了碳,冬日的宫中总是格外的干燥,为了保持房间里的温度,素日里不怎么挂的帐幔这会让让放了下来,虽然不厚却能很好挡住偷溜进来的风。

    烛火落地蜡油更是撒了满桌,火舌贴着那些占满蜡油的纸窜了起来,刚刚还在迷糊的人突然瞬间清醒,她一时惊恐的看着眼前窜起一人高的火焰。

    等着反应过来起身往外跑的时候,发现在原本挡风的屏风和帐幔都已经变成了火海,挡住她的去路让她无路了走。

    “救命啊!爹爹……喜儿救命啊!陛下!陛下!”苏婉月绝望的呼喊着。

    刚做好汤面的喜儿端着面一出来,就发现房间里已经是一片火海,手里的面碗应声落地,她顾不上多想一边呼救着,一边直奔进了书房……

    御书房偏殿中,已经刚刚歇下潜睡的人,突然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吵。”

    收到消息的寿安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正要进去通报就听到了宣文帝的声音,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腿都有些发软,连混带爬的来到宣文帝的床边。

    “陛,陛下,不好了储秀宫那边走了水,现在苏姑娘还在屋子没出……”

    寿安哆哆嗦嗦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一阵烈风扫过,直接将他掀翻在地,等着回个神儿的时候,瞥见门口处一闪而过的明黄锦缎。

    他仓皇的爬了起来,素来灵光的大脑终于转动起来,“来人!快去保护陛下,再将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赶紧烧水准备好新的被褥……”

    一通安排之后,他扶着自己头上的帽子,朝着储秀宫一路狂奔想要追上萧央的脚步,奈何等着寿安到储秀宫的时候,宣文帝早已经到达。

    “哗——”寒冬腊月里,一桶刚刚打上来的井水兜头浇下。

    刚进门的寿安见到了一幕,差点吓得灵魂出窍,顾不上多想上前一把抱住了萧央的腿。

    “陛下使不得啊,您是万金之躯万万使不得啊。”

    “滚开!”

    这会儿周围的人也都看懂萧央的意图,纷纷跪下一起恳求他放弃那个危险的想法。

    正在他们拉扯之际,三个侍卫灰头土脸的抬着一个人出来,萧央龙目圆瞪,一脚踹翻了抱着他腿的寿安,两步来到那个人身边。

    虽然对方脸已经被呛得黑,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他要找的人,而地上躺着人的是喜儿。

    想到那个又胆小又傻的人还在里面,萧央的眸子一片赤红,不管谁上来阻拦他都被他一脚踹飞。

    屋里浓烟滚滚,苏婉月又惊又怕的呼喊,没多久就被烟熏晕了过去,火舌不断的朝她舔舐过来,每次触碰到她的衣角,就会有条黑色的小尾巴在燃烧的地方甩动,直到火焰熄灭。

    几只蓝色的萤虫更是围在她的身边,像是在和那不断试探偷袭的火舌对抗,拼尽全力守护者地上的人。

    可火势越来越猛,它们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眼瞅着火舌缠住苏婉月的一缕墨发,却□□无术来不及拯救……

    殿内的火势越来越大,宫人们不算的泼水,可丝毫没有压住的样子,侍卫们身披浸湿的斗篷,可仍然被那火势挡在了外面。

    萧央只身冲到储秀宫暖阁位置,见侍卫们都被火势阻挡在这里,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他的双目变得被火还要红。

    “滚开!”一声爆喝将挡在前面的人都推开。

    他脚步丝毫未停,似乎察觉不到向他扑过来的火,这股子佛挡杀佛的架势,就连那汹涌的火海也有所畏惧。

    “苏婉月?!还活着吗?”冷肃带着杀气的声音响起,奈何除了被烧毁的房梁木头发出噼啪声,没有任何回应他的。

    想着这会儿的时辰,他猜测着对方应该是在寝室附近,于是凭着记忆在弥漫着浓烟的火海中朝床榻位置走去。

    刚走了两步,突然在火舌探过来的一瞬间,一只淡蓝色萤虫挡了过来,驱退了火舌在他的面前忽上忽下的飞着。

    看着这一幕萧央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念,他脚步一转跟着那个淡蓝色的萤虫,朝着寝室反方向走去。

    ……

    守在殿外的人,都吓得一边哭一边不断从窗户往里泼水,寿安更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不断祈求上天保佑宣文帝和苏姑娘。

    正在这时,储秀宫在大火中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宫殿出口位置因为房梁烧毁突然坍塌,这一幕更是让人看着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众人不断往里泼水的窗户里人影一闪,残缺的窗棂被人大力踹飞,紧接着只见一人从窗户一跃而出,身上的锦袍早就变了颜色,甚至边缘还在微弱的燃烧。

    “陛下!”寿安惊喜的喊出声。

    可从火海中出来的人,全部心神都在怀中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火苗,侍卫赶紧脱下自己浸湿的披风披在了萧央的身上,那些微弱的火苗瞬间被熄灭。

    “陛下寝殿那边应准备好了,太医也已经守在那边。”

    宣文帝看着怀里人,脚下的步子未停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比起之前苏婉月中毒,负责打理前殿的人发现这次陛下的情绪更加的吓人,一个个敛声屏气可脚下的步子更加灵活快速。

    太医也不用萧央再“提点”,一个个如临大敌谨慎号脉,几个太医院的首席围在一起讨论,最后给出方案开始着手医治。

    “陛下放心,姑娘这次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苏姑娘吸入了大量的烟雾,需要服药调理一段时间,不然容易留下病根。”

    一位太医在这里汇报,其余的可没有闲着,下针的下针,写方子的写方子,熬药的熬药,而萧央的目光始终都落在昏迷中的人身上。

    太医汇报完见人没有动静,忐忑的小心抬眼看向对方,这一看彻底惊到了。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在太医的惊呼声中,周围人看向身形挺拔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嘴角缓缓流出殷红的血,一双赤红的眸子看着远处的人。

    像是一只刚刚吃过人的噩魔,虽然见了他这副样子宫人们吓得差点跪下,可仍旧不敢耽误咬牙壮着胆子上前。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太医你还愣着干什么!”寿安着急的扶着男人怒喝太医。

    而此刻萧央仍旧面色不变,抬手蹭掉嘴角的血渍,“朕无事,先去救她。”

    天亮后,寿安瞧一眼倚靠在床边紧紧盯着苏婉月的人,悄声出去宣布今日朝会取消,再回来后直接命人将书桌和奏折搬到了寝殿。

    奈何这次的宣文帝却无心政事,

    虽然太医说苏婉月没有生命之忧,但萧央却像是真的怕了,太医离开后他坐在床边握着对方的手,就不从错开过一眼。

    昏睡中的人逐渐苏醒,苏婉月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两斤辣子,喉咙里烧的痛,就连呼吸都感觉肺像被烈酒泡过似的。

    “水……水……”

    嘶哑虚弱的声音响起,倚靠在床边的行尸走肉像是终于有了魂,一双赤红的眸子带着惊喜的看着对方。

    “月儿你醒了?”

    他像是终于听清了苏婉月的呢喃,转而朝着朝着身侧伺候的人喊:“端茶来,快。”

    说是茶,其实就是太医吩咐过的梨汤,有利于苏婉月清理吸入的烟尘。

    昏昏沉沉中被人扶着喂了两盏梨汤,苏婉月终于慢慢的清醒了过来,在看清周围环境后,她微微侧头看向半拥着自己的人。

    “陛下?”

    “朕在,月儿可还有哪里感觉不适?”

    他一身的杀气,在人醒的那一刻收敛干净,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和怜惜。

    不知是不是醒来第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萧央,还是因为在这个宫中萧央是主宰者,已经被暂时遗忘的恐惧再次涌上来,苏婉月眼圈一红钻进了萧央的怀里。

    “呜呜呜……火好大……月儿害怕,陛下……火好大。”

    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着,萧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手里的茶盏愣是被他捏出一条裂痕。

    “火已经熄了,月儿不怕,朕以后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揽着苏婉月的手臂又紧了紧,在苏婉月看不见的角度,他眸子里的杀意涌动像是翻腾的火山,满是自责和悔恨。

    储秀宫走水自然瞒不住,苏丞相得知后忧心忡忡的过来探望,这好好的人从入宫后就意外不断,更加让他这个老父亲坚定了带女儿出宫的心。

    奈何时机未到,萧央又将人看的紧,一时也没有万全的法子将人平安带出。

    见人真的没有什么大碍,老父亲也总算放下了心,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萧央,他还是不抱希望的开了口。

    “陛下,月儿在宫中叨扰多日,总是给陛下添麻烦,不如就让老臣将她接回家看管吧。”

    萧央懒懒的掀起眼皮,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冷漠的看着苏丞相。

    “丞相这是在怪朕待客不周?宫中刚刚走水,朕的客人就走了……如果换做丞相会如何想?”

    虽然开口前苏丞相就知道不会如愿,可这会真的提出了这个,他还想再辩驳两句争取一下试试。

    拱手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萧央再次开口。

    “朕这两日想了一下,的确是朕的疏忽,日后为了更好的照顾苏姑娘,朕打算让她暂居朕的暖阁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文章会更新的晚一点哦,明天晚上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