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开。

    跪坐在地上的军医正在整理伤药,见她进来立即起身行礼。

    “楚将军。”

    “赵珏呢,赵珏怎么样了?”

    “殿下刚换过药,已经醒了……只是神思还不大清醒,如果今晚没有高热,可能能挺过去。”

    楚瑶松了口气,转瞬心弦又紧绷起来:“如果他发高热了呢?”

    军医摇了摇头:“恕臣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楚瑶绕过屏风,第一眼就看见肩膀、腰腹都裹着纱布,紧皱着眉躺在床榻上的人。

    她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刚在床榻边坐下,就见赵珏紧闭着的凤眼缓缓睁开了。

    眼瞳里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只是没有平日里的锋芒毕露,冷峻果决,只有一片空洞的,没有生气的暗色。

    她想起军医说的话,赶紧探手过去想碰碰他的额头,手伸到半空,却被人猛地抬手握住,按压在了床铺上。

    楚瑶知道那是赵珏长年累月,经历过无数次刺杀后养成的防卫的习惯。

    她回握住他的手,柔声哄道:“赵珏……是我。”

    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她注意到那双空寂的眼眸隐隐有些焦距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眼睁睁地看着赵珏近乎挣扎着的,一点点把凝结了焦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冷沉的目光一瞬温柔。

    “阿瑶。”他嗓音嘶哑,低到几乎听不出来,“你没事就好。”

    第41章 “我没事……我没事……

    “我没事……我没事。”楚瑶嗓音有些艰涩。

    她发现赵珏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坐起来, 连忙探手过去扶住了他的手臂,可是对方刚动一下,新缠好的绷带上就洇出了几点猩红的血渍。

    但是赵珏恍若未见, 流畅的下颌线紧绷着,极缓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削薄的唇有些干裂发白,勾起少许弧度。

    “……怎么过来看我了?”

    眼角一瞬酸涩得不像话, 楚瑶极力压着,还是没能忍住红了眼尾。

    她没答, 只是问:“疼吗?”

    “不疼。”答得毫不迟疑。

    “怎么会不疼……我刚刚看见端出去一大盆血水, 你不能骗我。”

    赵珏依旧在笑, 眸光深沉地落在她面上,像是极寒苦地的人在凝望着朝阳。

    “没骗你。”他咳嗽了一阵,修长的手因为用力, 骨节凸起,“那不是血水……只是批文用的朱砂,我刚洗了毛笔。”

    一派胡言。

    但是楚瑶不忍心戳穿他哄她的话。

    “好,就姑且算你不疼。”

    楚瑶洗了帕子,给他擦汗,擦着擦着被他握住了手, 听见他问。

    “阿瑶,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之前说的话?”

    被敌军埋伏的时候,他们艰难地突出重围,中毒昏迷前她怕自己熬不过去,有些话如果再不说,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出口了, 于是向赵珏剖白了心意。

    见她不答,赵珏眼底的墨色黯淡了少许。

    “不作数?”

    楚瑶抿了抿唇。

    赵珏的目光里含着的情绪太过复杂。

    就像他这个人,骨子里明明是渴望纵意江湖的侠士,可是出身皇族,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民生疾苦,而自己出世避尘。

    这样的人,身上担负的东西太多了,万千黎民百姓的寄望。她原不过是想杀了皇帝复仇,但一步步走到如今,她也愿意竭尽所能,陪着他担负。

    “谁同你说不作数?但你那时也不曾回答我……”

    赵珏蓦地低低笑起来,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又珍重。

    他在靠近她,身上浅淡的,一股很幽静的冷香。

    楚瑶阖上眼,对方沉哑的嗓音响在近处。

    “我答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按理到这里就是吻戏的部分,苏栀愣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目光正撞见江渡形状削薄漂亮的唇,离她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她的耳尖“噌”地一下热起来,几乎烧成焦炭。

    转瞬出了戏,第一反应是转身扭头,躲到了江渡身后。

    江渡笑了一声,但是她看到对方的耳朵也很红,可见是五十步笑百步,她也不算太丢人。

    陈导干笑几声:“……你们在走戏啊,挺好挺好,我打扰了,要不我一会儿再来?”

    这种时候,苏栀就很佩服江渡可以一边耳朵通红,一边语气镇定地回话。

    “我觉得刚刚走戏的情绪挺到位的,应该可以直接开始拍。唯一的问题是……”

    他顿了一下。

    苏栀看见对方的耳朵又红了几分,像是玛瑙石。

    “唯一的问题是吻戏的机位。”

    陈导的语气立即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