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坦诚得让他无话可说。

    “好兄弟,点个头?”林杉眨巴大眼睛。

    “好吧。”谢嘉然败下阵来。

    去篮球场的路上会经过超市,正好他可以顺便买个铅笔和橡皮擦。

    中午吃过午饭,谢嘉然午休结束后回到画室,刚放下东西就被林杉催着出门赶往篮球场。

    “有我男神在,人肯定很多,我都不抱希望能挤前排去了。”林杉:“咱们一会儿就站在旁边台阶上看怎么样?虽然远了点儿,好歹没人。”

    谢嘉然正寻思着是现在就去超市还是一会儿再去,随意点了点头。

    他对篮球不感兴趣,在哪里看都一样。

    去那个台阶要先经过球场。

    如林杉所说,球场一圈围了很多人,女生男生对半开,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听见阵阵喝彩欢呼。

    谢嘉然不习惯这样人多混杂的环境,裹满陌生呼吸的空气都让他感到不适。

    眉心微蹙,正想绕远一些,林杉忽然嗷地一声叫唤,指着球场里一处:“我看见我男神了!靠靠靠,三分球扔这么准!帅我一脸啊!”

    谢嘉然往球场看去,错过了他男神精准的三分球,倒是一眼看见了位分外惹眼的熟人。

    友谊赛很随意,没几个人穿球衣,包括梁夙年。

    他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印着极简的暗色字母花纹,下身是灰色短裤,白色球鞋,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跟其他队友对比鲜明。

    裁判吹了一声口哨,进入中场休息时间。

    梁夙年笑着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去休息区找到自己那瓶水,转身面向球场边喝边听队友说话,拧上瓶盖后用右手撩起衣摆去擦额头的汗。

    谢嘉然已经听不到林杉在说什么,他的目光控制不住跟着梁夙年的动作下滑,停在他无意露出的半截腰身上。

    跟裸露在外的皮肤一样白,劲瘦,覆盖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

    腹肌明显却不夸张,是恰到好处的漂亮……

    视线遥遥对上的瞬间,谢嘉然心头猛地一跳。

    像是被催眠的人骤然苏醒,他果断收回目光,毫不犹豫转过身。

    “woc杀疯了吧?你一个男神,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有点稍微清晰的自我认知守点男德——诶?嘉然你去哪?”

    “有事,先走了。”

    “啊?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什么事这么突然?”

    林杉一脸懵逼,可惜谢嘉然已经大步走远,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筑拐角,没再给他任何回应。

    球场上,队友忽然拍了梁夙年肩膀一下:“哎,回神了,看哪位迷妹呢?跟你说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你听见没?”

    “听见了。”

    梁夙年收回目光,笑得漫不经心:“哪儿来的迷妹,别胡说。”

    分明只有一个大老远跑过来施舍他一个冷眼的舍友。

    “哪儿来的,你说哪儿来的。”

    队友没好气:“这一圈妹子哪个不是来看你的?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但凡有那么一两个能冲我来,我也不至于单身到今天。”

    “那你得打印个招牌挂在身上,不然女孩子只会知道你缺钙,不知道你还缺爱。”

    “???缺爱是真,我不缺钙好吗?”

    梁夙年扬了扬唇角,随手将水瓶放在一边桌上:“走吧,第二场开始了。”

    距离球场最近的教学楼卫生间里,谢嘉然弯腰站在洗手台前捧着凉水往自己脸上浇了几把,撑在洗手台边缘细细喘气。

    太过头了。

    方才看见梁夙年撩衣摆时,他竟然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被他用力抱进怀里,想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想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贴上他的,想感受从他身上散发的炽热温度——

    哗哗的水声打断险些奔涌失控的思绪。

    谢嘉然紧抿着嘴角,再次打开水龙头,将双手置于水流之下,企图以此冲散皮肤下的难耐痒意。

    只可惜收效甚微。

    他因梁夙年生出的渴望远远不止于这双手。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再难受,也只需要忍过那一阵就能好,自从梁夙年出现在他身边,事情就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就像这次,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他的症状仍在反复不见好转。

    不见还好,只要一看见梁夙年,情况就会蛮不讲理地骤然加重。

    他有些崩溃地捂住眼睛。

    怎么办?

    怎么办?

    距离毕业还有两年,他就要这么一直煎熬下去吗?

    万一哪天情况严重到他无法再用理智去战胜,会对同在一个宿舍的梁夙年做出什么更荒唐的事情,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

    明知后果可能会很严重,还要继续冒这个险吗?

    但是他已经被拒绝过一次换舍申请了。

    现在再去申请一次的话,会被同意吗……

    第4章 夜晚

    梁夙年晚饭是跟一起打球的朋友出去吃的。

    回来就看见黎塘跟沈学豪肩挨肩坐着,对着电脑哇哇直叫唤,沈学豪耳膜都要炸了,干脆把鼠标扔给他,捂着耳朵生无可恋。

    “干什么呢?我在楼下就听到你鬼叫了。”

    他随意扫了一眼室内,没看到漂亮小洁癖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还呆在画室没回来。

    黎塘正手忙脚乱,百忙之中抽空回他:“梁哥,你这个口气怎么跟我高中班主任一模一样?”

    梁夙年:“为什么不是跟你爸一样?”

    “……”黎塘用力点下鼠标左键:“所有想当别人爸爸的男人都是臭基佬!”

    这个说法新鲜。

    梁夙年暂时没有想到反驳的话,挑了挑眉,回位置拿上杯子倒水去了。

    “woc抢到了!我好牛逼!”

    黎塘一声长啸,被终于忍无可忍的沈学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吵死了,快滚回你自己座位。”

    “好嘞好嘞,我安静,我付完款就滚,嘿嘿。”

    “抢什么啊?”

    梁夙年老大爷似的端着杯子往他俩身后一站,弯腰凑近看了一眼:“ty的鞋?”

    “是啊,刚出的限量款,配色绝了,穿了绝对斩妹无数,立马就能原地上天。”

    被资本主义的圈钱小花样荼毒的当代大学生典型,送钱都送得这么积极向上活力无限。

    “你当妹子都是傻的,不看脸看脚?”沈学豪先把白眼翻上天:“这话要是老梁说的我就信了。”

    “别打击我的热情,不然信不信分分钟哭给你看。”

    黎塘心满意足付了款,回头问梁夙年:“梁哥,我记得你也有几双这个牌子的鞋吧?这回不冲?”

    “没注意活动时间。”梁夙年慢悠悠喝了口水。

    “那没事,下周还有一场。”黎塘安慰他:“限量两千双,今晚只卖了一千双,你机会很大。”

    “嗯,再说吧。”

    梁夙年对这次的款式不大感冒,没黎塘那股狂热砸钱的冲动。

    看完热闹转身准备回座位,阳台的门被拉开,他掀了下眼皮,和谢嘉然的目光对个正着。

    今晚月色不错,男生从外面进来,眼睛里也仿佛沾染了月光,清冷漂亮。

    原来已经回来了。

    梁夙年习惯性扬起嘴角想招呼一声晚上好,对方却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逃避似的飞快移开了目光。

    垂目从他身边快速经过,嘴角拉得笔直,神色冷淡。

    梁夙年有些莫名地扬眉,被路过的黎塘不轻不重拐了一下手肘。

    “诶嘿,被嫌弃了吧?”

    黎塘压低声音乐道:“赶紧洗澡去吧大哥,再晚就要被咱们305的‘小公主’扔进邋遢大王名单了。”

    梁夙年啧了一声,试图为自己正名:“注意你的措辞,我打完球之后已经洗过了。”

    黎塘往后瞥了眼,小声说:“谢嘉然又没看见,我寻思他应该光看见你在球场上挥汗如雨了吧?”

    梁夙年想了想

    …貌似还真是这样。

    好吧,也行。

    他放下水杯转而打开衣柜。

    为了“小公主”今晚能安心睡个好觉,他就再去洗一遍吧。

    谢嘉然不知道自己的落荒而逃从里到外都被打上了嫌弃的标签,坐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乱乱的,只能盯着桌上一页换宿舍申请书发呆。

    那是他呆在画室一整晚下来唯一的劳动成果。

    叮~

    消息进来,谢嘉然低头打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