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15岁离开家,独自一人到外面上高中的时候,家门上的锁,早已锈迹斑斑。而今眼前这把不锈钢锁,分明整洁如新,哪还有半点儿破旧的样子?

    她的家门换了锁,却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

    冯嫣然默了两秒,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几秒种后,家门打开,过来给她开门的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白纱小裙,整个人煞是可爱。只是,她一见冯嫣然,小脸上的笑立马就没了。

    “你来我家干吗?”冷冰冰的声音,充满敌意的眼神,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

    冯嫣然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连带着正要给小女孩递礼物的手,也感受到了一种针扎般的刺痛。

    “茵茵,不准这么没礼貌。”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女人走过来,拍拍小女孩的肩膀,说,“回你屋玩去。”

    而后抬头,对着冯嫣然笑道,“孩子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哦,没关系的。”好几秒后,冯嫣然才终于又笑了起来。

    “我爸他…身体还好吗?”冯嫣然轻声轻语地问道。

    “好,好,都好。”女人一边低头帮她找进屋要穿的拖鞋,一边朝着客厅喊道;“老冯,老冯,嫣然回来了。你不是总爱念叨么,这回可算是回来了。”

    冯嫣然换好拖鞋后,走进客厅去见她爸。

    老头子正在读报纸,见到女儿回来,气鼓鼓地把报纸一摔,怒道:“你还有脸回来!”

    冯嫣然:“……爸。”

    冯大国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让你进娱乐圈,不让你进娱乐圈!你可倒好,背着我参加艺考也就算了,居然、居然还上了那什么选秀!”

    “《闪亮星途》。”赵秀兰道。

    “对!”冯大国一拍巴掌,“就是这个!”

    “前一阵子,人街坊四邻都在问我,你女儿是不是上电视了?我一纳闷,说‘我不知道啊’,别人听了都在笑话我。要不是你妈给我看了那些视频,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竟然干出了这种事儿来!”

    “爸!”冯嫣然已经明白她爸在说什么了,她想要解释,却被她爸连声打断。

    “咳、咳咳,”冯大国气到脸都涨红了,“你可真有本事啊!高中的时候,参加你们学校的什么劳什子剧社,还嫌不够折腾,又跑到电视上去给我丢人现眼。现在可倒好,全校师生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笑话了,我在学校上课,连在学生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爸,我没有,我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冯嫣然凑近她爸:“您听我……”

    “你给我闭嘴!”冯大国扬手,狠狠甩了冯嫣然一耳光。

    啪!

    脸颊火辣辣得疼,冯嫣然踉跄一下,捂着脸,整个人懵在原地。

    耳畔嗡鸣之中,她看见她的父亲指着她鼻子骂道:“我老冯家书香门第,什么时候出过你这样的混账女儿?你…把你在娱乐圈的所有活动都给我停掉。那个什么影视学院也不许去!总之,你别想着当个戏子给我丢人现眼!”

    “爸!”身上的疼痛尚未褪下,冯嫣然感受更深的却是内心的煎熬。她从小热爱表演,鬼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才终于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影视学院。她可以不炒作,不上综艺,不立人设,甚至可以做个除表演外其他绯闻、热点一概不碰的戏痴子。但是,她真的不能放弃千辛万苦才考上的影视学院。表演,是她数十年苦难岁月里唯一的慰藉,是她的灵魂,也是她的生命。

    “爸,求您了,几千比一的录取率。我不是童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也没有什么关系。能考进去全靠课余时间不眠不休的努力……”她倒在地上,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爸,我真的不能放弃辛辛苦苦考上的影视学院……更何况,就算我放弃入读,也已经来不及参加今年的高考了。”

    “爸,我已经知道错了,您就让我去读吧……”

    声声祈求,含泪亦带血。那珍珠般的泪水淌过她脸颊之时,就连盛怒之下的冯大国都不由得心里一揪。他几乎只差一点儿,心就软了。

    幸而,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客厅门外,妻子那面带阴狠的半边脸颊。

    赵小兰关键时刻朝着冯大国使了一个眼神,终于使他头脑清醒,回到了现实中:

    说什么都不能让冯嫣然进娱乐圈!

    冯大国冷静下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冯嫣然,冷漠的声音道: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总之,不行就是不行,除非你不认我这个爹。”

    “今年的高考赶不上,那就复读,重新参加明年的高考。报师范专业,大学毕业给我回来当老师,嫁人,生孩子,一辈子给我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正好你妹妹学习不行,你在家里复读一年,也能多抽出时间来给她辅导功课。就当是提前适应一个老师该掌握的教学技巧了。”

    “……”

    冯大国狠心离去,独留女孩一人在天旋地转中泣不成声……

    ……

    冯嫣然被锁了起来。

    用冯大国的话说就是,你给我好好反思,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你哪儿都不准去。

    其实就是把她软禁了起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逼她放弃影视学院的入学资格。

    冯嫣然为了求她爸放自己一马,把嗓子都哭哑了,却依旧无济于事。

    除了吃饭、上厕所,她不被允许踏出房间半步。黑压压的房间里,独自坐在床头,她终于忍不住开始思考:父亲真的爱自己吗?

    他真的在意自己的想法吗?

    当年,母亲去世不到两个月,父亲就娶了现在的继母。尽管,继母从来没有虐待过自己,但不一样了终究是不一样了。继母生下妹妹,他们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了,自己的存在,怎么看都是多余。

    试问那个时候的父亲,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么?

    在那个难眠之夜,冯嫣然静静地躺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终于,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