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幸福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那边“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了一会儿之后,就突然停住了。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起床的声音。可见冯嫣然不光不嗑瓜子了,而且已经不在床上了。可能是去倒瓜子皮了,可能是去刷牙了,也可能是去洗澡了……总之,她不在床上了。

    她一不在床上,胎儿失去了“妈妈的感觉”,就立刻又闹腾了起来。

    由于刚刚实在是太舒服,太放松了,此刻猛地再痛起来,那感觉竟是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加难受。厉景琛被腹痛折磨,整个人苦不堪言。他咬着牙,攥着拳头,漂亮结实的肌肉线条都在疼痛之下微微颤动,光洁的额头上也附满了一丝丝细密的汗珠。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疼得大汗淋漓。

    幸而,没过几分钟,冯嫣然又回来了。

    这次,他迫不及待地将肚子贴到了墙上,像快渴死的人遇见了水,像瞎子看见了光。总之,这次,他一贴上去,就紧紧地附着眼前的“救命之墙”,再也不肯松开了。

    宝宝,你争点儿气。他对肚里的孩子说着,别总让你妈看笑话。

    对面窸窸窣窣了一阵,就没动静了,看来应该是关灯睡下了。厉景琛这才放下心来,心说不动了就好,不动了自己就能松一口气,不用再折腾了。可谁知,这口气还没松几分钟,他的肚子,竟是又一次疼了起来。

    ???厉景琛心想,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贴着墙呢嘛?怎么还疼?

    只好把已经摘下来的听诊器再次戴上,重新寻找冯嫣然的位置。这找来找去,他才发现,对面的小姑娘竟然睡着了也不安生,她还翻身,翻着翻着,就从床这头翻到了床那头。她从左边翻到了右边,距离厉景琛的肚子超过了一米,宝宝感觉不到“妈妈的感觉”,可不是又要闹腾起来么?

    万般无奈,厉景琛只好跟着她。托着自己的肚子从左边也挪到了右边。可惜这还没完,厉景琛刚挪到右边,冯嫣然就从右边又翻回了左边。气得厉景琛直瞪眼。厉景琛不服输,托着肚子又挪到了左边,谁料,冯嫣然又从左边翻到了右边……如此往复,厉景琛吐血的心都有了……

    他好后悔,好后悔自己为什么给她选了一个18米乘2米的大床。早知道她这么爱打滚,就该挑一个09米乘18米的单人床打发了她!

    看她还到哪里翻去!

    好不容易等到她不翻了,厉景琛整个人也已经累瘫了。本以为能就此睡个囫囵觉,谁知,还没眯上两分钟,耳朵里突然响起了拉风箱一般的巨响:

    “呼——”

    “呼哧——”

    “呼哼哼哼——”

    声音之大,把厉景琛吓得直接坐了起来。一摸耳朵,才发现那听诊器还在自己耳朵上挂着呢。

    原来是把人家打呼噜的声音给收进来了……

    得亏自己发现得早,要不然,这么大的阵仗,他怕不是还以为地震了呢……

    …………

    就这样,这一晚上睡下来,厉景琛睡得腰酸背疼,头昏脑胀,黑眼圈也直接挂到了脸上。不过,唯一好的一点就是,他的肚子不疼了,宝宝也不再闹腾了,也算是他没有辛辛苦苦地折腾这么一整夜。

    厉景琛醒来大概一个小时后,冯嫣然也醒了。

    和厉景琛不同的是,她昨晚睡得特别好。穿戴整齐,走出房间之后,迎着大别墅内明媚的朝阳,她甚至开心得转起了圈儿。

    扶着楼梯向下望去,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早餐。阵阵香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让她垂涎三尺。她高兴地跑了下去,站在餐桌前,一抬头,发现厉景琛披着围裙,托着两盘冒着热气的煎蛋走了过来。

    那一刻,阳光自巨大的落地窗撒入,给他高大挺拔的身体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廓。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柔化了他刚毅的脸部线条,使之变得可亲了起来。冯嫣然呆呆地望着他,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将餐盘稳稳地放到桌上。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往日那个冷峻到不近人气的总裁,而成了一个身上带着温暖与烟火气的,与她相熟多年的邻家大哥哥。

    那一刻,望着他弯腰将桌上碗盘一一摆正的身影,她突然就好想从背后抱抱他,脑袋贴着他宽厚的脊背,嗅一嗅他那白衬衣上,是否也有着阳光的味道。

    “……喂,喂。”厉景琛满是莫名,大手在她写满傻笑的双眼前晃了好几下。冯嫣然才忽地一下缓过神儿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糗态,她整张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低着头,抿着唇,悄咪咪地抬眼去看他,发现他除了用勺子盛南瓜粥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或神态,冯嫣然才放下心来。

    可是,知道他不会嘲笑自己,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但她的心,只放松了一刻,就莫名地难受了起来。她看着他,不知道是在怨自己还是在怨他。只是觉得,为什么他永远都是一副表情,为什么永远都那样的波澜不惊。自己出了丑,哪怕是嘲笑她一番也行啊。那样即便被他嘲笑了,自己心里也一定在暗暗欣喜着吧。

    可是没有,他连笑都没有笑过她。

    他只是在例行公事,按照电影里最常见的夫妻一起吃饭的场景那样,坐在她的对面。

    再想旁的,就都没有了。

    她突然就感到特别难过。

    直到,发着热的眼帘里,多了一点儿什么。

    那是一碗粥。

    一碗热气腾腾的南瓜粥。

    他亲手做的南瓜粥。

    冯嫣然抬起头来,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刚刚的粥,是为她盛的……

    “尝尝。”厉景琛耳根有一点儿发红,也不看她,就那样低声说道。

    冯嫣然轻轻“哦”了一声,用小勺舀粥。甜甜糯糯的南瓜粥喝在嘴里。心里,也一点一点,重又小小地雀跃了起来。

    这是一个宁静的早晨,阳光静静洒着,晨风阵阵拂面,落地窗外枫叶飘飞,不时传来一两声婉转的鸟鸣。两人静静地喝着粥,谁也不说话。只在偶尔,瓷勺与碗壁相触时,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声响。

    多么美好的一个早晨啊。

    南瓜粥喝到碗底的时候,冯嫣然终于鼓起勇气,轻轻说道:

    “身为你的妻子,我平时…都该做些什么呀?”

    厉景琛呛了一下,抬起头来:“啊?”

    冯嫣然感觉他那一瞬间的小懵有点儿可爱,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我是说,你不是让我扮演你的‘妻子’,帮你找拍电影的感觉么?那身为‘妻子’,我总得做点儿什么吧?比如……”

    她搜肠刮肚,努力想象一个妻子该有的样子。而后道:“比如…每天给你做早饭?”

    “哦。”厉景琛这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极为罕见地笑了一下,“不用。”

    冯嫣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