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置身怪物群中奋战的背影,她不知怎么的鼻子发酸,眼眶里霎时挤满热泪,视线便模糊了。

    钟恒见她失态小心地挤过来问:“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陈雪连忙擦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真没事,你不用担心。”

    钟恒再三确认她是真的没问题才走开,顺势望了眼院子外。

    怪群中的女孩已经在战斗中跑远,看不见了。

    几乎到处都在跟怪物作战。

    祁云山也不例外。

    只是这附近人比较少,异生物开辟的时空裂缝也就不多,相对来说压力没有城市那么大。

    而连绵的群山深处,高耸入云的揽云峰上云雾缭绕。

    这里由官方接手之后就不再对游客开放了,此时形势危急,没有任何人影出现在通往山峰的险道上。

    自山顶蔓延下来的云雾渐渐浓郁,悄然翻腾着,将整座山峰包裹起来。

    从远处看,仿佛是天地间竖立的一个巨大的蚕茧。

    在那蚕茧之中,倏然迸射出金光。

    道道金光以点成线,线绘成面,将云雾全部染成耀眼的金色,百米巨龙从云茧中破空而出,冲向天际。

    正在交手季元白和长生殿君都感觉到了来自龙族的威压。

    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长生殿君不得不慎重对待突然冒出来的巨龙,随后察觉到她并不往昆仑而来,而是甩着尾巴一路往东。

    陷于苦战中的人们都看见了。

    从头顶腾飞而过的银白色巨龙周身洒落无数耀眼的金色光尘,在空中汇聚成团团金芒。

    有的没入附近的道观庙宇,有的如羽毛般黏在裂开的空间裂缝,还有的化为光箭,利落地穿透怪物的脑袋,眨眼间收下十几个人头。

    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原住民,却已经被感染成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低劣物种。

    既是侵入,便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巨龙速度奇快,十几分钟内就将所有异生物出没的地方飞了个遍,金芒遍洒,巨龙之身竟开始变得透明。

    九十九世历劫的累世功德,源自人族,也归于人族。

    待飞到神山绝顶雪峰之巅时,她幻回人形,身影透明,仿佛随时能被风雪吹散。

    长生殿君似惊犹疑,眉宇紧锁。

    苏黎这般模样不像是回归神位的样子,倒像是散尽功德后将要烟消云散,再无力与自己争斗。

    而她并不在意长生殿君,只是望着季元白不发一言。

    季元白心中微动。

    她这样的神情倒叫他实在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想起来。

    正要说话,一丛风雪扑过,虚影蓦地消散。

    季元白眉眼微垂,视线落在长生殿君身上时,眼底幽深地卷起风暴,双手抬起,仿若山河皆为之一颤,天地间似有万人恸哭,颤人心弦。

    他身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一抹玄色纠缠,极具现代风格的灰白衣裳登时换做玄色宽袖长袍,衣边绣着厚重的暗红色花纹,繁复又精致,短碎发倏然垂成锦缎似的乌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

    召来真身,季元白知道规则很快就会降下天劫以示惩戒。

    他一秒也不浪费,风雪更胜,凝神力为剑,再次同长生殿君缠斗到一起,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处理紧急事件离开的与会众人此时已经无暇关注了。

    雪峰上空雷云滚滚,轰鸣不断,天劫酝酿中,季元白仍然不管不顾,一心只和长生殿君交手。

    迅速积聚的劫雷毫不留情地劈下。

    季元白身形一颤,动作凝滞半秒再次提剑进攻,竟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长生殿君张狂大笑。

    “枉你身为冥神,为这天地与我殊死一战,你家天道却不领情,还要使天劫惩罚你。天道无情,你又何必为它卖命呢?!”

    “无你无关。”

    季元白眉目沉寂,悲喜不辨,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曾,始终盯着长生殿君,没有片刻分神。

    长生殿君震怒,手握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全力砸向季元白。

    眼看劫雷要再次落下,脚下的雪峰忽然震颤。

    昆仑山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龙吟,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山岩从四面八方传来,渺远悠长,跨越万载的岁月,季元白听见了揉碎在龙吟中叹息般的声音。

    “……季元白。”

    被叫到名字,季元白微怔,如断线的木偶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声音和苏黎八分相似却又仿佛孑然不同。

    酝酿后的第二道劫雷再次落下,一只仿若冰雪雕刻而成的手举重若轻地挡回去,随手挥开,那雷云居然几秒之内便消散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