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景身披玄青披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怎么了,一夜不见不认识我了?”

    “不是,”裴洛摇头,满眼困惑,“你怎么会走在我后面呢?我记得昨夜来的时候,沈姨跟我说,我院子旁边是一间小花园呀。”

    林时景无奈轻笑:“母亲话只说了一半,小花园旁边还有一间院子。”

    “啊?”

    “我就住在那间院子里。”

    裴洛微微瞪圆眼睛,她没想到两人能住得这么近。

    “你昨夜为何要等我,是为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林时景走在裴洛旁边,比她稍前半步,正好将吹过来的冷风挡了大半。

    “不是,”小姑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林时景诧异挑眉。

    “你进宫那么久没回来,我担心。”裴洛诚实地回答。

    林时景瞬间明白,他轻轻一笑:“昨夜陪着圣上用了晚膳才回来得晚。再者,圣上便是要说什么,那也是夸我的话。”

    林时景语调轻松,这般说话也没有不好意思。

    转过长廊,风势转向。

    林时景稍慢一步,裴洛很快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行,丫鬟远远跟在身后。

    裴洛看向身侧的人,他皮肤白,能轻易看出眼底的青黑。

    “你昨夜睡得很迟吗?”

    “嗯,看舆图看得忘了时辰,反应过来时天快亮了。”

    “那你岂不是一夜没睡,这样不行的。”

    裴洛眼中都是不赞同,林时景低头向她保证:“我下次注意。不过你就不想问问别的?比如你那夜的问题。”

    初离开临榆县那夜,小姑娘在客栈问他:“月儿跟我说你没有参加第二年的殿试,有远离朝堂之意。但你现在回来了,为什么?”

    林时景当时没有回答,他告诉她,他还没有想好。

    “你如今决定了?是要上朝做官吗?”裴洛投去好奇的目光。

    “我暂时不打算入朝为官,”林时景摇头,转而问道,“你可知如今大启四周都有什么国家?”

    裴洛思索一会儿,答道:“东阙已经俯首称臣,每年上贡。但西炤仍年年骚扰边境,尚算不得安稳。其余都是一些很小的国家,几乎不会造成影响。”

    “还知道什么?”

    “嗯……对了,远安侯这些年一直守在边境之地。大家都说,只要远安侯在,西炤便生不出什么乱子来。”

    林时景闻言点头:“不错,从前我也是这样认为。多年不见父亲,他在我心中总是高大勇猛的样子,我便一直安心读书,想着将来走文臣之路,却忘了一些事情。

    “比如,父亲他会生出白发,会受伤,也会……有抵挡不住的那一天。”

    裴洛脚下一停,林时景也随着她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他,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忧虑,而不是人前那个运筹帷幄始终冷静沉着的林时景。

    “所以……”

    裴洛说不下去,她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问题的答案,他的选择是什么。

    “所以,有一天,我也会奔赴那里,守卫家国。”

    冷风吹过,枯叶摇摆落下,滚烫的暖手炉似乎在变冷。

    裴洛沉默良久,久到林时景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她忽然抬头看他,勾起唇角扬起笑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同画舫落水那日过后,她依旧是嘱咐他要保护好自己。

    林时景看着小姑娘的笑容,心中微动,他轻应一声:“好。”

    穿过石桥,竹林尚行一半,林中忽有女孩子的笑声传来。

    那声音越走越近,等传过竹林,一个小姑娘忽然出现在裴洛面前。

    她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头上缀着铃铛发饰,未挽的长发用浅色丝带绑起,面容白净秀气,一双圆圆的眼睛正盯着裴洛看。

    裴洛身上依然是素色的衣裙,发饰也极少,打扮素淡。饶是这般,那小姑娘看见她仍是眼前一亮,不自觉走近几步。

    “你是裴洛?”

    “你是……”

    “我叫程语蝶,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程语蝶热情地伸手,裴洛试探地伸过去握住。

    她一回握,程语蝶笑得更开心。

    她走过去挽住裴洛的胳膊往前走,“早知你昨日来,我就不去霍姐姐那了。今早我连懒觉没睡,赶紧跑回来,正巧撞上你来,真是有缘。”

    裴洛一边跟着她走,一边回头看林时景。

    林时景轻轻点头,示意她安心。

    程语蝶说完一长串话,回头又喊林时景:“表兄,快进来啊。”

    她笑容中带着点得意,林时景一眼看出她的意思,摇头轻笑。

    他写信要她热情主动一些,她倒是真热情主动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