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纶立刻接话道:“嫌犯说因为霍先生赠予了她一栋别墅,所以死者对她怀恨在心想要伺机报复,这件事是否属实?我们可以见见霍先生吗?”

    “我爸身体不好,还没有告知他霍景豪的事。你们可以问律师或者助理,大家都知道,当时霍景豪在病房发了很大脾气,疯了一样砸东西。”霍景澄平静地叙述着。

    “这就说得通了,嫌犯应该没撒谎,她无意中到了天台碰到了死者,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死者图谋不轨,嫌犯在混乱中麻醉了死者,死者身体不受控制地掉进了泳池进而溺水而亡。”张经纶点着头,像是自言自语道。

    女警员在电梯到达一楼之前忙问:“霍律师,嫌犯说那天她住在你那里,接到电话才临时起意回到酒店,是否属实?”

    霍景澄却摇头:“那天我在医院,不太清楚她何时、如何离开的。”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霍景澄冲两人示意了一下,抬脚离开。

    女警员对张经纶撇了撇嘴:“律师真难搞,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没见到嫌犯,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什么都不会透露的。”张经纶理所当然地说。

    霍景澄大步流星走出医院,明晃晃的阳光照射下来,他有些睁不开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光,这才意识到眼睛酸涩难忍。助理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他在哪里,是否需要她送换洗衣物过来,霍景澄想了一下,决定回家补眠,因为,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助理烤了面包煮了汤,霍景澄觉得十分困倦,吃了饭洗了澡后也没有精神多少,床还是石伽伊离开时的样子,被子始终没叠,被单全是褶皱,枕头歪歪扭扭地扔在床边。

    霍景澄心道:十一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助理手脚利落地换了床单枕套,拿了新被子过来。

    霍景澄躺到床上,脑子乱糟糟的,虽然得到的信息不多,但是这样一来,可以想象的空间就大了。他迷迷糊糊中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和解决方法,又都漏洞百出,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没睡着,他半梦半醒中看到石伽伊坐在逼仄的审讯室中,惊恐害怕的样子让他心疼得不得了,那种难受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

    可能实在是累极了困极了,即使思虑繁多,霍景澄也没从梦中醒来,反而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全身是汗,看着熟悉的房间,有一瞬间茫然,仿佛这一切都是梦,从石伽伊出现在香港开始就都是梦,梦中她回到自己身边,可还没高兴太久,她就出了事情。

    如果是梦,好还是不好,霍景澄无法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厨房传来说话声,是助理和秘书,生活助理与工作秘书,两人虽然负责的方向不一样,关系却不错。

    霍景澄走出卧室,两人看到他醒了,立刻问好,助理又熬了汤,热情地端了出来放到餐桌上,又去烤了两片吐司,秘书把这两天其他的工作文件放到餐桌边,不太敢说话,唯恐让他看别的文件就会遭到他的斥责一样。

    霍景澄坐下,汤和文件都没去动,只问:“有今天的报纸吗?”

    即使过去了几天,报纸头条依旧在讨论“霍景豪溺死案”,而石伽伊的身份也被记者多少挖出来了一些,有医院的医护人员证实嫌犯是给霍隽做手术的国外专家团队成员。于是,网络上论坛里有人开始写起了“小说”,什么“美艳国外留学女医师被霍景豪盯上,无奈中女医师痛下杀手”的言论竟然很多人信。

    霍景澄翻了报纸几个版面,用电脑查看了论坛,开了电视看了新闻报道,却都几乎千篇一律,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于是,他一如往常一样,吃了早餐,签了文件,洗了澡,穿戴整齐地准备去律所,却在出卧室准备关门前,突然停住,他看着房间内床边半开着抽屉的柜子,问助理:“抽屉怎么开着?”

    助理忙说:“boss,除了换床单我没进过卧室,也没动过抽屉。”

    霍景澄走过去,看向半开的抽屉,那份私家侦探调查的文件还放在里面,他伸手去拿,随意翻了几下,说道:“放反了。”

    “什么?”助理不太懂。

    文件本来是倒着放的,现在被正过来了,所以……

    “伊伊看过。”他说着,将文件扔进抽屉,垂下手,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抽屉,神色不明。

    几天后,石爸爸终于熬不住,在霍景澄的带领下,去申请会见石伽伊,结果,依旧是被拒绝。石妈妈一遍一遍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急得不得了,仿佛也要失去了理智,恨不得让出入境管理处把她的港澳通行证立刻办下来。

    而张经纶作为检控方轻易见到了石伽伊。张经纶没想到和这个女孩再见面是这种情况,本以为,她会以霍景澄的女朋友身份再次出现在他们的arty上,但显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了。

    张经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石伽伊倒是气定神闲打招呼:“又见面了。”

    “没想到是这么尴尬的情况下。”张经纶苦笑说。

    “你们认识?”女警员奇怪道。

    “她是霍景澄的女朋友嘛,我和霍景澄认识。”

    张经纶说完,女警员挑了挑眉梢:“希望你们私下里没搞什么小动作。”

    “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人。”张经纶翻看着石伽伊的供词,说完,叹了口气,“你的杀人动机太充足了,当年在北京,他设局给你爸爸让你们赔了几千万,又曾扬言要搞霍景澄的女人,于是你去了瑞典四年。这次手术前,霍隽分配了遗产后,霍景澄再次成了他的眼中钉,你作为霍景澄的女朋友,甚至分得了一套别墅,于是,你们两方又发生了激烈冲突,你又事先准备了麻醉剂……”

    石伽伊听着张经纶调查出的事情,说:“是他先动手的。”

    “死无对证。”张经纶摊摊手。

    “碰到他纯属意外,那天我睡在了霍景澄那里,如果不是找不到小风,我不会冒着大雨半夜回酒店,”石伽伊逻辑清晰地说,“我更不知道他在酒店,何来蓄意谋杀?”

    张经纶和女警员对视一眼,女警员适时开口:“也可能是你知道死者在酒店,所以带着麻醉剂过去实施杀人计划。”

    石伽伊失笑:“计划?我当着服务生的面光明正大地拿了钥匙上的天台顶楼,去预谋杀人,这是什么鬼计划?如果我真的计划杀他,我会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撇得一清二楚。”

    张经纶和女警员再次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石伽伊说得对,这根本算不上计划,意外偶遇的可能性极大。

    检方和警方都觉得,这个案子没什么疑点了,霍景澄那边因为见不到嫌犯,拿不到一手资料,只能靠一些线索来摸索整个案件过程。

    这天,霍景澄带人在酒店调查时再次遇到张经纶,张经纶从天台走下来,边脱下手套边说:“大雨带走了所有痕迹,也不知道对石伽伊是好是坏。”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霍景澄只问。

    “出来了,你随时可以申请调取,还有嫌疑人口供。”张经纶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霍景澄,“我们准备以防卫过当起诉嫌疑人。”

    霍景澄以及他身边的几个律师全部抬头看张经纶,有意外,有惊讶。

    有人忍不住说:“霍景豪几次威胁我们当事人的人身安全,甚至扬言要弄死她,两人意外在天台相遇,检控官,这种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何防卫都不存在过当。”

    “陈律师,这些话可以留着开庭时说。”张经纶不为所动。

    霍景澄倒是显得比陈律师镇定,他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根本让人看不出情绪,陈律师抿了抿嘴看向霍景澄,他却只说:“知道了。”

    张经纶走后,霍景澄几人在酒店搜证了很久,询问了当晚值班的所有服务生以及夜间经理的口供,所有人的说辞,和他们第一次来问时,几乎一样,并未发现可疑的点以及可疑的人。

    后来,霍景澄去查阅了石伽伊的口供和霍景豪的尸检报告,同样与张经纶描述的八九不离十。几个小时的会议以后,几个律师一致认为这是个很明确的很简单的案子,只需要以“正当防卫”来为当事人辩护即可。

    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辩护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