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嗅着熟悉的气息,触手是常年不化的积雪。

    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两百年前的魔君,还是重活一次的苏夜、苏祈明?

    明日之日犹可祈。

    双目阖实,复又睁开。

    他望向远处犹如一道天堑一般,阻隔了昆仑神殿的冰墙,幽幽开口道:

    “到了!”

    他对这里实在太熟悉了,这辈子第一次来,就好像已经来过无数次一般。

    就连钟续都不由诧异,他上一次来到此处,途径无数艰难险阻,他没把握第二次来就一定能准确找到位置。

    茫茫雪山,连绵千里,到处都充满了迷惑性。

    苏夜僵直了身体,灵魂之中仿佛有什么在呼之欲出,心脏一阵抽痛。抬眸望去,那雪山之中,那昆仑殿内,那冰墙之后,仿佛有什么在等待他的归来。

    “我……回来了。”

    他说的不是“我来了”,而是“我回来了”。

    像是为了印证钟续的疑惑,苏夜歪头撇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这时的他是苏夜,但又恍惚间不只是苏夜。

    他看着钟续,瞳眸幽深,里面仿佛藏了万丈深渊:“上辈子,这里本就是我的。”

    像是为了迎接他们的主人,雪山上的疾风愈发肆虐狂涌,声声哀嚎,如泣如诉。

    真得到了答案,钟续反倒松了口气,“我其实……猜到了。”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叶上珠既是妖,为何会执着地跟在苏夜身后,口口声声喊着他“哥哥”,而苏知言坦言叶上珠生于昆仑莲池,唯有她的血脉能打开昆仑神殿的时候,当叶上珠死前,还惦念着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哥哥时。

    钟续就已经猜到苏夜的身份了,只是如果他不说,他也不会问。

    眼前的青年,再也不是那个被钟续嘲弄是从市井腌臜地走出来的孩子,他身上弥漫的不再是泥土混合着腥臭味,而是雪山的泠冽,是一个魔族君王该有的气质。

    他还在感叹什么物是人非,苏夜却大大咧咧地拽了一把他的胳膊,他险些一个踉跄,却被憨笑着的苏夜扶住。

    苏夜挑眉笑道:“我还是你的表弟呢,你不会以后不认我了吧?”

    钟续瞪大了眼睛,他记忆中的表弟仿佛又回来了,只是……

    一个人的前后差异,未免也太大了些……

    你究竟是昆仑魔君,还是苏夜?

    这句话,钟续没能问出口,但苏夜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做了解答。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上辈子的事情还要牵扯到这辈子,但有时候又很庆幸,至少,现在我能打开昆仑神殿,我能给小叶子一滴心头血,救她的命。”

    他深深看了一眼绵延千里的雪山,晒然一笑道:“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就再也不来这里了。”

    钟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手捂着脖颈,那里的妖丹仿若心脏,在勃勃跳动。

    “……我想留在这,不然她一个人在莲池里等上个百年的,也太孤单了。”说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似自嘲,“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半魔吧,魔的寿命终究要比人长的多,我应该能等到她醒来吧?”

    苏夜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向冰墙,冰绦化作利刃,划开掌心。

    滴滴血液在沾上冰墙的那一刻,冰墙倏然消融,速度极快!

    而不远处,借着隐身咒遮掩身型气息的人,正蛰伏着,蠢蠢欲动。

    第154章 【昆仑】魇起

    凡间的昆仑只是一座绵延千里的雪山,那是千万年前种下第一株建木树的地方。

    可真正的昆仑从来都不在人间,千万年前脱离人间后,它便扶摇而上,成了那皎洁莹润的月。

    月曾经不叫月,它叫昆仑。

    神从天上的昆仑而来,来到这凡间的昆仑,而人妄图通过凡间的昆仑之巅,攀上那悬在空中的昆仑。

    雪山之巅与他遥遥相隔着一道冰墙,披着月白斗篷的人蛰伏在不远处,隐匿了气息,明明是冰天雪地,却悠悠摇着手中折扇,等待着什么。

    他悠悠开口道:“你那边安排的如何了?”

    那声音是被伪装过的,听不出端倪。

    雪峰山顶上,腐朽颓败的枯树被风刮下几撇干枝,又在来人脚下碾碎,踩地嘎吱作响。

    “嗯,都种上隐身咒了。”来人声音温润,带着些稚气。

    他走到那披着斗篷的男人身边,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半映在狐狸绒毛下的清俊面容,脸庞稚嫩,双颊上还隐约挂着未长开的奶膘。

    上官卿无所谓地拍了拍一路而来,衣摆沾上的积雪,复又将目光定向不远处。

    浩如天堑的巨大冰墙下,戴着面具的黑衣少年,割开掌心,鲜血淋在冰墙上,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点点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