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间,消息传遍魔宫,文武百官、侍从将士,无不欢欣雀跃。

    魔宫大小殿宇,彻夜灯火通明。

    宫墙内,人影绰绰,庭廊间,喧闹如昼。哪个还有心思就寝,一听到军师苏醒,抓起外裳就往殊平殿奔去。

    唯独初意心中忐忑,接到消息后,迟迟没去看望淮舟。

    半夜时分,她却穿着一身黑裳,悄悄从屋顶离开。

    她在半空掠过各殿,最终来到离殊平殿不远处的阁楼顶楼。视野开阔,只需聚睛观察,可将殊平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进殿的人络绎不绝,无比热闹,就像在办宴席,大家载笑载言。

    但大多数人都被护卫挡在了中殿外,只有蒙丘等几名大臣被准许进入内殿。

    不多时,一名侍从内殿出来,快步走到中殿大门处,与到访的众臣不知说了什么,就见大家喜上眉梢的离开。

    再不久,苦渡海等人随侍从从内殿走出。言谈间,皆是满面喜色,就连近日一直沉着脸的蒙丘,也难得展露笑意。

    想来军师的确已经苏醒,且身子已无大碍。

    初意握着身前的栏杆,思量着,往后该如何与这位狡猾聪明的军师打交道。

    若被他问及魔尊的密事,她姑且只能假装失忆。但淮舟心思缜密、行事严谨,定然不会全信,哪里容易糊弄。

    琢磨不出更妥当的方法,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初意没再逗留,转身返回蚀天殿。

    *

    借着月光,初意飞落在屋顶,跪在最中央那片方方正正的琉璃瓦旁,低身小心翼翼的将其挪开。

    “尊上?”一道询问声,冷不防自右方传来。

    惊得初意浑身一僵,差些要将琉璃瓦甩过去。

    她扭头看去,十辰?

    不知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屋顶,正疑惑的望着她。

    初意后觉自己此时正撅着屁股跪在瓦上,这个姿势很不符合大魔头冷酷的形象。

    她从容的将琉璃瓦安回原位,起身拍了拍手,冷淡道:“你跑来我这屋顶做甚?”

    十辰走近,回道:“今夜有星辰作伴,美景怡人,意欲到屋顶赏看。却见尊上从上方匆匆飞过,不自觉就追来了。”

    初意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也觉今晚夜景佳怡,方才正是去阁楼赏月,却才折返。”

    借他的话,她顺势编个理由。

    十辰瞄了眼她方才放下的琉璃瓦,好奇的问:“尊上赏景归来,为何不走大门,却要多此一举开天窗进屋?”

    初意一本正经的胡诌:“近日夜间,时常听见屋顶的琉璃瓦被风刮得乱想,扰我清梦。顺便来查看,果真有一块松动。”

    “这样...”十辰莞尔一笑,道:“既然尊上也觉今夜月美,不如我去将琴取来,与尊上一道听曲赏景。”

    “下次吧。”初意赶忙拒绝,叫他早些回去休息,只怕谎话太多圆不过来。

    她刚要转身跳下去,脑子突然像被尖锐之物狠狠凿一下,剧痛无比。

    “嘶!”初意抽一口气,身形不稳,踉跄着要往下方栽去。

    十辰眼疾手快扶住他肩头:“尊上?”

    初意疼得冷汗直冒,说不出话来。

    偏偏这个时候……

    她是仙魂,与魔体偶发异斥实属正常,只需默念师父交待的口诀,魂魄与肉身即可重新融合。但她静神念诀时,万不可有他人在场,定会被瞧出端倪。

    察觉她手臂在发抖,十辰问道:“尊上似乎很痛苦?”

    初意一心要尽快回屋,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试探。

    她攥着他袖口,吃力的挤出声音:“休要惊动他人,扶我回屋。”

    十辰将她皱眉隐忍的样子看在眼里,“好。”

    *

    屋内,初意被十辰扶坐在床榻,便叫他回去。

    因耽误了些时候,魔体和魂魄间的异斥已令她撑不住。她来不及确认十辰是否已离开,急忙收神敛息,默念口诀。

    十辰默然在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痛苦不堪的咬住唇。他缓缓走上前,踏在尘埃的步伐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站在床边,右手聚力,缓缓举起。

    眼下只需快速切断她的心脉,兴许可以趁机夺回自己的肉身。

    十辰再不迟疑,举起右手就要刺向初意心口...…

    初意突然吃痛的抽了一口气,喊道:“好痛!”

    十辰惊诧的愣在当下,方才……是女声?

    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初意的魂魄因异斥过于剧烈而离体了一瞬,很快又被咒诀蛮横的拽回体内。

    十辰错愕的瞪着她。

    虽说只是刹那,但她方才出窍的魂魄可是被他瞧得清楚。

    他一直以为占据他肉身的是个男人。

    竟然...…是女的?!